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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静刚坐到餐桌前，只觉下身一热，有水涌出。她惊恐地捂住肚子，大声喊道：“妈，志刚，快，我好像要生了！”
厨房里，碗碟落地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平静。于志刚匆忙从厨房奔出，围裙还在脖子上晃荡。“林静，别怕，我送你去医院！妈，别愣着，快拿上婴儿用品！”说着，他一把抱起林静，冲向外面。
于母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冲向婴儿房。心急如焚的她，慌乱地翻找着早已准备好的婴儿衣物，却怎么也找不到装衣物的袋子。无奈之下，她随手抓起儿媳准备的一个襁褓，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包起来，打了个结，匆匆追了出去。
一家人慌慌张张地冲进医院，急诊、产房，一阵兵荒马乱。在手术室外的于志刚一会儿扒着门缝看，一会儿在走廊里一遍遍地走。
于母则站在手术室门旁，双手合十，闭着眼，一个人絮絮叨叨地默念着。
三个多小时后，护士打开了手术室的门，喊道：“林静家属，来接孩子，母子平安。”
于母高兴地冲上前，接过宝宝，那张风吹日晒的核桃脸笑得似乎像开了花。刚升职为爸爸的于志刚更是欣喜地站在母亲身旁，不错眼珠地看着。
当病房里的电子钟指向03:17时，林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熟睡的宝宝身上，眸子里是一位母亲满心的欢喜与爱意。
突然，她发现了一种异样，儿子胖胖的小胳膊上竟然紧紧系着一条红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给宝宝解开。就在手指触碰到红绳的瞬间，婆婆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把那根浸过艾草水的红绳又重新系紧。“静呀，不能动，我们老家都这么给孩子辟邪。”婆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静皱了皱眉，强忍着内心的不悦，温声说道：“妈，如今是新时代，这些老一套早就不科学了。”
“我不管啥时代，我的孙子，就得按老家的规矩来！”婆婆紧紧捂住新生儿的胳膊，眼神中透着固执。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浓重的中药香掩盖。林静盯着红绳上暗褐色的草药渍，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她又看向宝宝身上裹着的碎花棉布，那是婆婆亲手缝制的，而自己特意从德国背回来的有机棉襁褓，此刻却被扔在一旁。
“妈，现在医院都用专用襁褓。”林静再次伸手去解红绳，婆婆的手如枯树般压了下来。两双手在婴儿上空僵持不下。
“啪！”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冲突在宝宝满月那天彻底爆发。宝宝脸上突然长满了湿疹，林静查完百度焦急地说：“医生说可能是织物过敏。”
而婆婆却在厨房里熬煮着所谓的偏方，陶罐里翻滚的艾草叶泛着黑乎乎的汤。
“这是老方子，用艾草和金银花……”婆婆舀起一勺药汤，就要往孩子脸上抹。林静见状，猛地打翻了汤匙。
药汤泼洒在瓷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月光透过防盗窗洒进来，映照着林静手中的进口药膏，铝管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妈，你能不能别再用这些脏兮兮的东西添乱了！”林静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婆婆瑟缩了一下，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汤勺，转身走进了厨房。
或许是被林静那夜的怒火吓到了，婆婆此后收敛了许多，基本按照林静的要求照顾孩子。冲奶粉的水温、洗澡时的注意事项，她都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婆媳关系也逐渐缓和。
但林静知道，婆婆对中药的信奉，早已深入骨髓。
林静并非排斥中医，她也相信中医在某些病症上有着独特的疗效。但她的小宝还太小，她不敢冒险，更倾向于见效快的西药。
她曾郑重地和婆婆谈过：“妈，咱大人用中药没关系，可小宝还小，不适于中药的温补。”
婆婆虽然嘴上答应着，可私下里，还是偶尔会用自己的土方给小宝尝试。
直到那个可怕的夜晚，小宝突然高烧惊厥。林静吓得浑身颤抖，连孩子都抱不稳。婆婆见状，一把夺过襁褓中的宝宝，赤着脚就往医院冲。急诊室的荧光灯下，林静才发现婆婆脚背上粘着打翻的药渣。
“急性肺炎。”医生的诊断如同一记重锤，让林静瘫倒在塑料椅上。婆婆突然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能不能……能不能不用抗生素？我孙子……”
“您要相信现代医学！”林静的尖叫惊醒了整层楼的声控灯。惨白的灯光下，婆婆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护士推着雾化器经过时，林静隐约听到婆婆用方言喃喃自语：“当年老二就是这么没的……”
林静似乎终于明白了婆婆对西医抗拒的根源。她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颤抖的婆婆。
几天后，林静在婆婆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旧照片。泛黄的相纸上，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抱着一个可爱的男孩，那孩子应该就是夭折的二弟。
晨光洒进病房，林静对着砂锅发呆。婆婆悄悄递来一包配好的草药：“这是润肺的，我问过中医科大夫……”林静看着婆婆用缠胶布的旧剪刀剪开药包，陈皮碎落在她卷边的布鞋上。
“我查了文献，罗汉果和西药不冲突。”林静把电子体温枪塞进婆婆手里。蒸汽顶起砂锅盖，中药香与小米粥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婆婆腕上的银镯子映着药汁的微光。
那一天，于志刚回来时，母亲正用艾草水给孩子擦身，妻子则举着手机在一旁录像。
“要这样顺时针擦……”母亲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特别的清晰，妻子举着手机边点头边笑着应和道：“妈，我记住了。”小宝儿在嘟嘟着他的小嘴，好像在梦里喝着奶。
室内，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三人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美好得如一张精美的油画。
突然，还在睡梦中的小宝似乎睁眼看了奶奶和妈妈一眼，咧开小嘴笑了一下，又迅速睡去。一家人围着小宝，开心地笑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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