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不得不说，我是比较喜欢这所幼儿园的环境的，虽然上个星期已递了辞职信。

园所毗邻特殊学校，偶尔从围墙那边传来听不懂的却很欢腾的声音。右侧是邮政银行。从街沿凹进去七八米，就是园所大门——晋人初入桃花源，“初极狭，才通人…”，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走路不喜左右看的人，就不容易发现它——但如果发现了它，遂“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豁然入了园所大门，右手边是一长溜植物区，靠近大门的一截是园艺花卉，依次种植有木本绣球、草本绣球、月季、兰草等，与左侧一众小儿比邻而长。

继续“复行数十步”，就是各班的种植区。首先看到的是第一块、第二块地，是小班种植区，玉米、黄瓜、四季豆，茂盛如林。玉米绕边沿长了一圈，像是守卫，守卫的对象就是黄瓜和四季豆，像早操时的队列，把小不点们围在中间的群师。

继续数，数过第三块草莓地，紧邻着的第四块地，就是我们班的地盘。高的是玉米杆，矮的是番茄和圣女果，正值生长期，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实，青的青，红的红，酱红的酱红，牵挂着园所上上下下的眼睛——每天早上入园，全都到这里溜达一圈，先到的，肯定就先下手为强，摘几个小圣女果在手，回教室洗洗就往嘴里塞。

其实圣女就是小番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颇具教会意味的名字，每次摘“她”入口，都有一种偷吃人参果的罪恶感。

紧挨着的还有茄子。有十棵我对它们特别有感情，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种的菜，意外地长势喜人。我偷偷眼光测量过，它们的确比其余家族成员长得更壮一些。烹饪茄子最佳拍档我认为是青辣椒，不过辣椒长在了隔壁大班的种植区，令我一直垂涎。于是某天，它们出现在了我家的餐桌上。

这一切，都出现在我面前的窗外。

我常在孩子们午睡时坐在这里，填资料，做环创，或看书。这里光线好，视野宽远，望出去黄黄绿绿一片。黄的是楼栋，绿的是校树。

黄的楼栋就是对面特教校的教学楼，与园所一围墙之隔。因有围墙挡住视线，可望见一个亭子露出来上半身，还能看到蘑菇头似的桂花树树冠。高的不晓得名字的树立在中间，像鹤立于鸡群，风一吹过，排列整齐的树叶像百足虫，发痒似的颤动，发出“唰唰”的声音。

对面一般比较安静，听到最多的，就是他们午睡的起床音乐和早晨的“歌声与微笑”——这歌跟我一样大。他们起床时间是一点五十分，我们这边是两点半——很多时候我们这边的孩子们被对面的“起床歌”唤醒之后，还可以又沉沉睡个回笼午觉。

只某几日，听到几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嬉闹的声音传过来。这边的我垫了脚尖，也只看到几颗黑黑的脑袋。还发现，他们那边也种有玉米，比我们这边多，长得很整齐，鸡爪子似的玉米杆尖儿朝天立着，最长的那根像竖了一根中指，似在“鄙视”老天。

两天前的窗户里的这个位置，两个老师代替胖园长那薄薄的红唇——劝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