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颜色

       

《半生缘》剧照

        屏幕上， 电影的调子不紧不慢，像一幅昏黄的画卷徐徐展开，如同张曼玉梁朝伟的《花样年华》，带着几十年前的颜色和气味，仿佛始终有落叶飞舞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沙沙沙。我觉得这就是我读《十八春》时曾在心里构筑过的无数次的那个世界……

        沈世均和顾曼桢的恋爱是平淡的，跟现在都市五光十色的爱情生活比起来，简直是粗糙的。所有场景莫过于——暗暗的工厂办公间、脏脏的小餐馆、以及曼桢那闹哄哄而狭窄的家。第一次在饭馆相遇的时候，与世均同去的叔惠嫌弃饭馆的桌椅和碗筷脏，于是曼桢拿起他们二人的筷子在茶碗里一声不响地冲洗。也许正是这个动作打动了世均？总之，几乎没有一个信号在告诉观众：他们开始恋爱了。

        一如既往的工作、吃饭或是在家里聊天。世均每次到曼桢的家里，总是被曼桢那一大串年龄各异的弟弟妹妹们围观着，自然，也少不了被她的母亲和祖母虽阅人无数但不脱世俗的目光所打量。这样的镜头，一般总是出现在围坐吃饭的情形中，简单平淡，可这就是他们二人的恋爱。但我一直以为，看得见吃得着的人间烟火，未见不比浓情蜜意的窃窃私语离爱更近。

        跟后来矛盾和冲突非常激烈的情节相比——比如曼桢被强暴、世均被迫结婚，我更喜欢影片中那些平平谈谈的细节，就像俞丽拿的小提琴。相识18年后，曼桢和世均在他们相识的那个小饭馆里见面了，二人，相拥无言，相对而坐，还是相同的场景，可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人不同了，心情也不同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永远也不能回头的岁月，看不见，却感觉得到：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此地，此景，此人，此物，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悔恨、痛苦、内心的呐喊，大概都不会有吧，因为他们是安静的人，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默默，默默，那是终于错过的惘然，恍如隔世！

        世均轻轻地说：“以前，你告诉过我，小的时候家里穷，裤子上打了补丁，在学校里被老师罚站，都不敢站起来。我心里面曾经发誓，以后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穿好衣服”。这是人物对白，而此时正是冬天，小饭馆窗玻璃上的雾气越积越多，以至于穿越银幕，朦胧了我的双眼。

        镜头切换，变为两人与叔惠初次同游的那天晚上。世均一个人来到白天他们合影的地方，找寻曼桢落在那里的手套。天气很凉，凉的让人看得清世均呼吸出来的白气。当世均动作轻柔地从一堆落叶上面捡起曼桢遗落在那里的一只红色手套，仿佛捡起了一颗心。

        虽然镜头中的夜色带着凄惶和苍凉——张爱玲作品中常常会有的背景色。可我的目光却在此时被温暖，以至泪流满面：那只手套，是艳艳的红，谁说，它，不是爱情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