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头，你样子真全变了，你参谋怕你在上海捣乱，累了二先生，要你跟我回去，你是想做博士，还想做军官？”
小兵说：“我不回去。”
“你跟了二先生这么一点日子，就学斯文得没有用处了。你引我的三多到外面玩玩去。你一定懂得到‘白相’了。你就引他到大马路白相去，不要生事，你找个小馆子，要三多请你喝一杯酒，他才得了许多钱。他想买靴子，你引他买去，可不要买像巡捕穿的。”
小兵听到王军官说的笑话，且说要他引带副兵三多到外面去玩，望着我只是笑，不好作什么回答。
王军官又说：“你不愿同三多玩，是不是？你二先生现在到大学堂教书，还高兴同我玩，你以为你就是学生，不能同我副兵在一起白相了吗？”
小兵见王军官好像生了气，故意拿话窘着他，不会如何分辩，脸上显得绯红。王军官便一手把他揪过去，“小鬼头，你穿得这样体面，人又这样标致，同我回去，我为你做媒讨老婆，不要读书了吧。”
小兵益觉得不好意思，又想笑又有点怕，望着我想我帮帮他的忙，且听我如何吩咐，他就照样做去。
我见到我这个老同学爽利单纯，不好意思不让他陪勤务兵出去玩，我就说：“你熟习不熟习买靴子的地方？”
他望了我半天，大约又明白我不许他出去，又记到我告过他不许说谎，所以到后才说：“我知道。”
王军官说：“既然知道，就陪三多去。你们是老朋友，同在一堆，你不要以为他的军服就辱没了你的身份。你的样子倒像学生，你的心可不是学生。你莫以为我的勤务兵相貌蠢笨，将军多像猪，三多是有将军的分的。你们就去吧，我同你二先生还要在这里谈话，回头三多请你喝酒，我就要二先生请我喝酒。……”
小鬼头，你样子真全变了，你参谋怕你在上海捣乱，累了二先生，要你跟我回去，你是想做博士，还想做军官？”
小兵说：“我不回去。”
虎雏回答王营长的问话，十分干脆坚决。“我不回去。””
说明虎雏在沈从文的培养教导和熏陶下，对上海，对沈从文的，对教他学知识是教授，以及每天在上海见的人和事都感到新奇和好感。
虎雏已经不愿意回到湘西那个山沟里去，也不愿去跟随沈从文想六弟去打仗。
虎雏更愿意过现在这样求知识，接触上层文化人的，使自己变成一个新人的日子。
可是虎雏真的能由一盒粗鲁的莽汉，变成一个彬彬有礼，有知识有文化有教养的沈从文心目中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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