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西瓜

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西瓜。为什么特别强调夏天的西瓜呢？因为应季。人要顺势而为、顺应天意，否则必有灾祸，瓜果蔬菜也是如此。反季的西瓜曾带给我不好的记忆，那是我第一次怀孕，在一个冬天，孕初期的反应就是发了疯的想吃西瓜。我身体里的第一颗种子在孕育了54天的时候无疾而终，现在想来，除了因为工作两地奔波，冬天的西瓜也脱不了干系。现在依旧喜欢西瓜，只是不再吃冬天的西瓜。

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有一个院子。爷爷奶奶、叔叔还有我们一家，都从一个大门进出。大门有两扇，岁月的褶子一道一道刻在木门上，灰黑色的木头朽了，但光滑。家里人口多，买西瓜都是拿一个尿素口袋，装上一兜子，绕一个结扛回来，再一个个整整齐齐码在老屋的墙跟。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阴凉保鲜。想吃了，放上一池子水，把西瓜丢进去镇着。切瓜之前都是用削皮刨子在西瓜的正中心转一圈，挖出一根胡萝卜造型的西瓜宝剑，那是最甜的部分。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把西瓜宝剑在整个童年里都赐予我无穷的力量。

后来叔叔成家了，爷爷奶奶也过世了。一大家子像分了岔的枝丫，有的归于尘土，有的生根发芽，各过各的日子。西瓜的分配者就变成了妈妈。妈妈喜欢用勺子挖着吃，我也喜欢用勺子挖着吃。于是，小时候的西瓜宝剑变成了半个瓜。用勺子从西瓜的最中心挖下去，挖出一个圆溜溜的小水塘，那是最甜的部分。我甜，妈妈也甜。

后来成了家，我有了女儿。我的胃口变得没有那么大，吃不下半个西瓜。妈妈也老了，一口气也吃不下半个瓜。买一个西瓜，爸妈家送半个，自己家留半个。女儿先用勺子在中心位置画一道浅浅的分割线，小心翼翼切下去，她只挖线内的那部分瓜瓤，从不越界。我总是能吃到完整的1/4个西瓜，就像施工现场挖出来的土方。最甜的那部分还在，像小时候那样，我甜，女儿也甜。

有时在想，女儿应该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报恩的吧。我曾问过她，你为什么投胎来我们家？她说，我那时候就趴在云朵上往下看，看了整整一天呢，我才决定来你的肚子里。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写下这篇的时候，我正用勺子挖着1/4的西瓜，是女儿留给我的。还有1/2西瓜，爸妈留下了。瓜是爸爸买的，分了一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