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家里养的猫在脸盆里洗脸,脸盆里有爸爸洗脸后剩的水。我的朋友大花大模大样走过去,用它一只爪子在脸盆里蘸了水在脸上抹。我也看见了。奶奶说,要来客人了。爸爸说,哦,中午我给前院李叔倒茶水,有一根茶叶棍就站在他碗里好久呢。
我盼着猫洗脸,我也盼茶叶棍站在碗里,这说明有客人要来。
于是我就盼着,一天,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远嫁的姑姑来了。全家欢喜,当然最欢喜的莫过于我了。因为姑姑来,家里会弄好吃的,比如炒土豆丝。
土豆切了丝,放在清水里。大铁锅点着烧热,用小勺子盛一勺豆油浇在热锅里,滋滋啦啦响起,香味就满屋都是。我喜欢这种油被加热的味道。
加入盐加点花椒面,锅里的油叫得更欢,油点子在锅里跳动着。奶奶把泡在水里的土豆丝捞出来,忙不迭地扔在锅里。热气腾一下起来。锅铲翻动,触碰到铁锅,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闻炒土豆丝的香味,我记忆中,一家炒土豆丝,香满半个村子。
大铁锅热得快,土豆丝很快炒熟了。奶奶快速盛在盘子里,最后贴在锅底的那半铲土豆丝经不住热锅的温度焦黄油亮,甚至糊得发黑,那股糊香味是我一辈子的记忆。吃饭的时候,往往这点土豆丝必是我的。
吃完晚饭,我吵着要和姑姑睡一起。大家都睡下了,姑姑悄悄塞我嘴里一个东西,同时,她趴我耳朵上轻轻说,别出声,别让你哥哥们知道。我张开嘴,一个滑溜溜的小东西进了嘴,和舌尖碰到一起时,我感觉到特别甜蜜的味道从舌头上一直传在心里,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是糖块!
我用舌头把糖块在嘴里左右拨来拨去,有时压在舌底,有时托在舌上。我小心谨慎,避免用牙碰到它,更不会去咬。我知道咬碎糖块会更甜,但我更懂得,短暂的甜,不如长久的甜。
那时候,一整年也吃不几块糖,每次把糖含在嘴里,都是让唾液慢慢融化它,甚至都不会用舌头拨弄太勤。总之,我喜欢糖块在嘴里尽量延续它释放甜蜜的时间。有时候,一块糖在嘴里化到一半,舍不得吃光,就吐出来,再用糖纸包起来。糖纸也舍不得扔,花花绿绿的,挺好看。
姑姑在我家待了几天后走了,油炒土豆丝没有了,糖块没有了,家里又恢复往日咸菜豆的齁咸的日子。
我又盼猫洗脸茶叶棍站着的时候快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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