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花
我上学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大公路,但是特别绕,就是说如果我想去坐车,我也还得走路,大概三公里这样才能到路边等车,那时村里还没有公交车,只能拦私家车。
一条是崎岖的山路,翻过一座山峰,剩下的全是下坡路,一直蜿蜒到平坦的集镇,那是我初中和高中的学校所在地。
我今天主要来说说那条山路吧,它的名字叫夹竹岭。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它的两边从未发现过有夹竹桃,也没有竹子。
不过我倒是相信爷爷的说法。他说本来叫夹州岭,是古代地理的两个州的划分,被人误传成现在的名字,因为它本来就是历史。
这条山路不仅是我告别村庄求学的路,也是无数的前辈们走的路。据说他们为了走到县城求学,都能穿断几双草鞋,而这条路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一来因为在那个年代,车本来就很少,温饱尚不能满足,更没有闲钱去乘车。二来因为便捷,翻过大岭就能到达集镇,省了不少路程。三来因为从来不会独行,因为大家都爱走这条道。
曾听我爸说现在沿路的哪一家曾经是个旅店,如果有远一点的,当天到不了一个地方的,就会在那个地方住一晚,我想那恐怕是这条路最繁华的时候。
我有一位年龄差不多50岁的姨娘说她小时候也是爬夹竹岭去集镇的,我都惊呆了。因为她们家实际离公路比较近,但是她还是说公路比较绕,也没钱坐车。直到她嫁人后回娘家都是走这条路,而来回需要一天的时间。
而到我小时候,虽然还是有很多人走,但是路上已经草木丛生,逼仄陡滑。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在气温偏冷的山区,有些地方的积雪还未融化,然而我就要踏上求学的路。在向阳的山坡,已经有草的嫩芽偷偷地露出来,而放眼整个大山,望春花早已肆意绽放。
刚化雪的枯草上不能踩,会有很多水,很滑,会一不小心摔个屁墩儿。如果是刚化雪的晴天,有阳光照射着,石头、泥巴、枯枝、河水,都会显得特别的明亮,我想是因为它们都被春天的盎然生机所感染。
人们赶集的多了,就会你挤我我挤你的坐在石头上,给石头带去不一样的温度;泥巴路上会有更多的人踩踏,不再那么硬邦邦;枯枝上会重新破出苞蕾,焕发新生;河水也可以大幅的运动,不只在静静地流淌。
与春相比,我更喜欢夏。夏天哪里都是郁郁葱葱的,鸟儿叫的欢唱,太阳照的热烈,热的痛快,大汗直淌,依然热爱。
因为爬山和下山我并不想要很多累赘,冬天和春天因为穿的多,有种舒展不开的感觉,脱了又怕感冒,而且汗干了后身上凉冰冰的。走一截就要把衣服解开,脱了又冷,穿上又热。
夏天我可以偷偷跑到小河湾里用凉水泡会脚,然后继续赶路。记得在下坡路段有几户人家,穿过他们的田地,下面就是一条小河,旁边有块大石头,那里就是我们赶路人的歇脚之地。
老家板栗
秋天,路上会落下很多枯叶,有黄色的,红色的,半黄半青色的,也有很多不知名的果实随风飘落。我喜欢踩瘪它们,然后再把它们踢的老远,有时还会捡到板栗,这个当然会塞进我的小嘴。
冬天走这条路其实是很危险的,特别是下雪结冰的时候。一定要挑有松软的雪的地方走,如果你不小心踩到冰,而你的鞋底又光溜溜的没有齿纹,就很容易滑倒,飙的老远。有很多穿球鞋的人都会在脚底绑上稻草,然后再走。
但冬天的这条路对于年少的我是有特别意义的。我们家每年的农历二十七都会去集镇上打年货,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爬这座大山,那就好像过年前的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一样。
多的时候,爸爸用扁担挑两袋子,妈妈背一包,我一般会拿自己买的吃食和碟片,妈妈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拿,我也愿意自己拿,有时还帮他们分担一点。遇上下雪天,总是爸爸在前面,拉我们走过难走的地方。
我喜欢他那双温暖又粗糙的大手,让我感觉很安全。
直到现在我都保留着过年前要去买点什么的习惯,哪怕只是去逛逛超市,看有什么稀奇又吸引人的玩意儿,当作是对自己一年的奖励,我觉得这样才叫作过年。
这条路也承载了我很多的记忆。上学放学与小伙伴们的谈天笑闹,比赛爬陡坡;爸爸外出务工,我和妈妈相依为命的那几年,妈妈独自送我到下坡路,然后又一个人爬回家。
她是位极勤劳的女性,从不会空着手回程。要么去找寻一截枞树亮(就是腐烂的枞树树根或躯体,由于松脂的渗入变成红色或者琥珀色,是农村生火的助燃物),要么扯些药草或者砍些柴火带回家。
和妈妈一起爬上山头的那段路,我走的很慢。我依恋这段路,也同样依恋妈妈。因为我知道,一旦和妈妈分别,下坡路我就会走的很快,我到了学校有同学,而妈妈在家只一个人。
去外地求学后,就很少再走这条路。当我第一次把男朋友带回家,我特意带他从这条路去过集镇一次。他只当是在风景区爬山一样,特别兴奋,也体验到我少时生活的不易。
后来由于新农村建设,又通了村镇公交,人们已不在山里面居住,而这条路并没有荒废,它被修成了县级健身步道,连接村里的景区和集镇。
我很欣慰也很自豪,等我的孩子长大后,我也要带他去爬一爬。征服夹竹岭,登上山顶,体验一下“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登上山顶,你也会体验到如此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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