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靠近海的缘故,所以江浙的天向来以阴雨居多,大概是因为拥抱着他海洋母亲吧,所以格外地受到疼惜。虽是如此说,可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太阳的光芒铺洒开来染遍了每一粒瑟瑟发抖的尘埃,贪图虚名的花朵在争艳中怒放着,鸟儿也骄傲起来,奏着拿手的交响曲,青草铺地,绿树耸立。长长的跑道中央,一群风火少年在球场舞动,你进我出。球场旁的围观者里也不乏有满眼小星星,抓住机会就给中意的男孩暗送秋波的热情女儿。操场边的公园里,更是精彩,书不离手的眼镜男、婉婉凄凄的女琵琶手、躲在树后抽烟的叛逆兄弟,草丛深处扭捏的小情侣,英语角的盈盈学子。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即便是那些暮气沉沉的成功人士看到此景怕也不由得怀念起他的青春,那个性感、奔放、激情、魅力四射的”情人“.
墨云站在高高的教学楼顶,趴着护栏愣愣地看着下面的“人间”,楼顶冷风呼呼地撕扯着他的衣服,不放过他那单薄的身影。这分钟的他好像是个进气多出气少的沧桑老人,疲倦在他脸上显露无疑,如此落寞!有人问孤独是什么,我想所谓的孤独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小桥流水、街道人家,烟花飞舞,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一切都很美好,可都与你无关!!
“人啊!总是要等到快来不及了。才会思考明天,事到临头了,才会迈开步子奔跑,然后把自己所谓的理想忘得一干二净,等危机过去后,又会大发感慨:什么我终于成了自己讨厌的人云云。可是呢,感慨归感慨,等到明天他就会把他这些所谓反思,感慨,践踏的一文不值。再转身像条狗一样爬回柴米油盐中去。真是讽刺啊!”他老气横秋地说着,好像自己不是众生当中的一员,不是这世俗的一份,于是他终于沉浸在这种自我伟大的催眠中,而忘记了孤独。
今年是他大学生活的第一年。这个表面吊儿郎当,语言轻浮,在学校敢调戏女老师,在路上能骗小孩棒棒糖吃,还能顺手扶老太太过马路的怪人,居然凭着他那套平时勤烧香,关键抱佛脑的自我理论,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一所在整个江浙都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这该是值得人骄傲的事了啊!可没人见他开心过,好像他天生冷漠脸。
他是一个孤儿,作为十多岁离开孤儿院的人,他有今天,靠的全是自己,一个人租着十来平米的小破屋,冬天舍不得买电热毯,夏天不敢买电风扇,虽然做着两份兼职,可薪资低微,把学费生活费还有房租,水电一除,基本就所剩无几了,而其余的钱除了每个月买上一条叫红双喜的过滤香烟外全被他换成了学习资料。
每天只睡五小时,其他时间全用来学习和挣钱,扫大街,扫厕所,代写作业,辅导小学生,拆工地钢管,背砖,背水泥,发传单。你无法想象一个无根的十来岁的少年为了生存,为了这一所大学,这六七年都经历了什么。
从记事起他就总做一个恶梦:万家喜庆的除夕夜,大雪纷飞,一男一女抱着个包袱,行色匆匆地向他梦里的视角走来。厚厚地积雪把世界变得惨白,但也丝毫影响不了那玻璃窗里盈盈的笑脸,天空中绚丽的烟花也在拼命地对抗着毫无色彩的天穹。他看到那两人站在了孤儿院的大门前,接着她右手提起了包袱猛地一抛,丢垃圾似地把那个包袱甩到了孤儿院的大门边上,不顾那个包袱里哇呜~~哇呜地撕心裂肺地挽留,绝情地转身,接着狂奔。他大喊着:“停下啊!回来!既然不要他为什么还生下他,这不是罪人、不是垃圾、这是你们的孩子啊!活生生的人啊”。
天似乎更黑了,雪也似乎更大了,周遭世界都变得猛烈起来了,除了那个包袱里的动静、除了那个愈来愈微弱地哇呜~哇呜的喊声。
而每次被惊醒的他,总会伸出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摸着湿湿的枕头,竭力的想分清那里面究竟有汗水几何,泪水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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