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虫
我没想到自己能当成数学学习委员,真的,当我被班主任物理老师委任数学学习委员时我完全是懵的状态。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当过一官半职,我也从未想过自己在上学期间能混个一官半职,我连想都没想过一次。不过班主任物理老师并没有过问我的意愿,也不担心我能不能胜任这份荣耀,就直接在班里宣布。
我和数学老师欧阳兰兰便开始了一段奇妙的缘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近距离,甚至是零距离接触她,或者站在她面前。当然这个零距离,并不是指我和数学老师欧阳兰兰没有一点点距离,我指的是我是距离她最近的那一个人,是班里第一个近距离接触她的学生。
欧阳兰兰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导致她看上去跟我姑姑家的二女儿特别像,甚至我好几次都把她当成我姑姑家的二女儿。从我见欧阳兰兰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我俩好像在哪儿见过,真的,虽然我是一个女孩儿,欧阳兰兰也是一个女孩儿,可是我和她之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链接紧紧牵引着我,紧紧拽着我,让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关注她这个人,反而忽略她讲课。
我觉得自己有点爱上她的感觉,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说出来,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是我写到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一个女孩儿,欧阳兰兰也是一个女孩儿,你说我怎么会爱上她呢,我说不清道不明,我不知道自己爱上她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她的,反正我就是被她身上一种隐形的东西深深吸引,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那时,我并不知道世上还有“同性恋”这类人,更不知道还有这个词,我连听都没听过,只是我觉得自己有些病态,这种病态心理让我觉得自己一会儿是健康的一会儿是病态。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就连欧阳兰兰我也没敢提过,我知道我根本说不出口。先别说欧阳兰兰怎么看待我,首先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这让我陷入一种困惑,一阵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始终觉得我对赵广海跟对欧阳兰兰的情感是不同的,我对赵广海说不上是恋爱的感觉,更多的是我苦涩是痛苦是挣扎是对抗是倔犟,可是我对欧阳兰兰完全没有这种拧巴的劲儿,我对欧阳兰兰完全是那种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想要接触,甚至想要了解。
可能我当时对赵广海是心怀敌意,对欧阳兰兰是没有任何防备戒备之心。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区别对待。可能源于我是女的,赵广海是男的,欧阳兰兰也是女的,不是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吗,可是在我对待赵广海和欧阳兰兰这个人身上时,这句话却是失效的。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欧阳兰兰见我在学校经总穿同一套衣服,其实并不是同一套,我只是每次买衣服的时候,一买就是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不管是上衣还是裤子,我觉得这样我能节省时间,能挤出更多学习时间。说出来你不会相信,到了现在我也是衣服一模一样,就连款式都是一模一样,我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一天一个款式,或者一天一个颜色。对此,我并没有觉得不妥,我觉得只要我自己喜欢就行,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为了通过穿衣装扮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甚至更多的是,我希望别人是忽略我的,完全忽视的那种,最好把我当成一个透明人或者空气,那样我才真正的感到放松轻松,才能卸下强烈的防备之心。
没想到,我被欧阳兰兰误会,欧阳兰兰觉得我穿的寒酸,她多次暗示我,可是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甚至我以为我穿成这些就不会被人注意到。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都会有人看到我,关注我,看见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欧阳兰兰解释,直到欧阳兰兰送我一件她新买的黄色上衣,黄色嘛,非常光鲜亮丽,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不喜欢引人注目,更不喜欢走到哪儿都被引来异样的眼光,我希望没人能看到我,最好不要看到我。
当我拒绝欧阳兰兰时,欧阳兰兰却再三给我,不让我拒绝,不容我拒绝。那时我并不懂我的穿着已经影响到她作为数学老师的体面跟形象。我不由反思自己,我真的穿的有那么寒酸吗,我穿的衣服明明非常干净整齐啊,每隔三天洗一次,每次收回晾干的衣服我都会小心翼翼折叠,折叠成方块,就跟军训时严格要求把被子折叠成豆腐块,折叠的方方正正,然后我就压在我的枕头下面。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衣服更加显得整整齐齐,就跟熨烫来一遍。
为此,我偷偷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偷偷哭了,可能是觉得欧阳兰兰伤害到了我的自尊心,也可能是觉得欧阳兰兰一点也不懂我,甚至觉得欧阳兰兰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我忽然觉得欧阳兰兰和大家一样,都是俗人,一个生活在世俗中的俗人。为此,我难过许久,偷偷在被子里哭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我不知道该跟欧阳兰兰诉说我的心情。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我并不是说欧阳兰兰送给我衣服不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我在欧阳兰兰心目中的分量减轻了,导致我对自己产生自我怀疑,产生一种消极情绪。
准确的说,我对欧阳兰兰的美好滤镜碎了一地。我知道我跟欧阳兰兰还是差了太多,差了物质,差了身份,更差了社会地位,毕竟她是老师我是学生,我怎么能对她有非分之想呢,我太自不量力了。
我对欧阳兰兰的爱开始减少,用现在的话来说是祛魅。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欧阳兰兰好,只是那种好,再也不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楚的爱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上一种病态恋爱。
反正我跟欧阳兰兰从来没说过这些,一次都没说过。欧阳兰兰发现我近视之后,见我没有戴眼镜,便在班里说谁近视谁没戴眼镜可以搬着凳子坐到前面。一开始我不好意思去,欧阳兰兰见我不去,便点名让我坐到教室前面。
说真的,我的高个子导致我在学校从来没有坐在教室前面过,一次都没有。每次老师都把排到教室后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双肩有些微驼,是的,我不知何时开始有些肩驼背。
尽管我努力想要改过来,却依然改不过来,不过还好并没有影响太大形象,只不过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形象多少受到些不好影响。
我这一坐就是小半年,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不配个近视镜。我爸爸带我去博士伦眼镜店配过一次,去的时候我是非常激动欣喜的,觉得自己也戴上了近视镜,看上去也像一个文化人了。可是我没想到近视镜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
那时戴近视镜的少之又少,只是到了高中才有人陆陆续续戴近视镜。其实我上初三的时候就戴了近视镜,但是我戴上以后总觉得别扭,特别不舒服,浑身不舒服,所以我能不戴近视镜就不戴。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高中以后,我属于半戴近视镜半摘近视镜,就是戴的时候非常少,少到别人以后我不近视。我想靠自己的毅力把近视镜给摘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不戴近视镜才是最好看的,戴上近视镜反而连眼神都变得折射都被曲解了。
我也是这个时候认识了一个新男生,他叫高志杰,个头非常高,是我们班里最高的一个男孩子,而且他还很白,鼻子高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只是那时我并没有看过漫画,我也没注意过他,更没有想过认识他。
我认识他完全是巧合,真的是巧合,他见我没地方坐,就主动让我过去坐在了他身边,和他共用一张书桌。当时我还想为什么他个头那么高能做到前面,而我却不能坐到前面。我不知道为啥,我和他竟然有天差地别的待遇。
尽管我想找班主任理论,可是我受过的教育和出于礼貌导致我没有去找班主任,是的,我不想给班主任添麻烦。
没几天我才知道高志杰和班主任物理老师是同乡,都是河南周口的。高志杰说他和班主任物理老师都是一个乡的,还和当年一个特别出名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代表人物之一——洪战辉是老乡。
由于年份比较久远,我总是记不清哪年跟哪年,为此我特意在网上查询了洪战辉是2005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的代表性人物,当时铺天盖地报道的都是洪战辉,所以我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这时我才意识到2005年距离2025年已经20年了。20年弹指一挥间,真的不敢相信,20年就这样从指缝悄悄溜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当高志杰告诉我的时候,我特别惊讶,竟然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他几眼,不过我也并没有觉得什么,准确的说,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或者跟其他男生有什么区别。只是,我没想到他跟班主任竟然有这样的渊源,让我瞬间明白他为什么能坐到教室前面。
尽管如此,当时我也没想过他为什么从河南周口偏偏跑到我们这个贫困落后的县里上高中,我当时太傻了太单纯了,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由于数学老师欧阳兰兰送给我一件黄色上衣,我就想着回她一份礼物什么的,我不想欠她什么,哪怕是情,哪怕在欧阳兰兰眼里看来这一点不算什么,可是那是欧阳兰兰的想法并不是我的想法,在我看来,我就是欠她一份人情,而不是欠她一件衣服那么简单。我这个人哪儿都不好,唯有一点就是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果不回还回去,我是非常难受的,就连睡觉都在想着怎么还回去。
我发现欧阳兰兰经常带着一个小型的录音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好像叫随身听,里面放上磁带,放上两节7号电池就能听一周的歌曲。欧阳兰兰见我学习非常勤奋,经常劝说我劳逸结合,让我适当的放松一下,该出教室玩就出教室玩,或者该去操场玩就去操场玩,不能整天坐在教室里不见太阳。
尽管欧阳兰兰经常劝说我,我也随口答应,可是我还是很少出教室,很少去操场。本身我就是一个不爱四处走动的人,在教室一坐就能坐上一天,除了上厕所去食堂吃饭。
那时我和刘梅虽然关系不错,但是刘梅是班长的缘故,她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朋友,我们俩也仅限于去厕所去食堂打饭去学校宿舍。好像我跟她也就这么多了,再多也没有。我也能感受到刘梅是跟我保持一定距离的,似乎她也在和别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这点我真的觉得刘梅非常睿智,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刘梅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她的成熟理智清醒已经远远超出我们同龄人。
我不知道刘梅经历了什么,我特别希望刘梅能给我讲她的出身她的背景,可是我从未说出来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我觉得突然间我问刘梅的隐私显得我特别八卦特别没思想深度。所以我从来没问过刘梅,这让我跟我刘梅相处的时候导致刘梅留给我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一种忽远忽近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让我想跟刘梅交心却无法交心,总感觉有一种隐形的阻力导致我跟刘梅无法交心。
慢慢的我就适应了刘梅对我的这种疏离感,我不知道是我敏感多疑,还是刘梅敏感多疑,还是我俩都是同一类人,反正我俩看上去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都有不能说出口或者无法说出口或者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秘密。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我有秘密,刘梅也有秘密。我的秘密是我童年经历留下的心灵创伤,而她呢,她该不会和我一样吧,和我一样在童年时期留下心灵创伤。
尽管如此,我和刘梅依旧是彼此尊重,彼此关照,彼此帮助。或许我和刘梅的关系应了那句古话——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只想到了这句话,我觉得只有这句话精准概括我和刘梅的同学关系。
说回我的数学老师欧阳兰兰,我见她经常用随身听消遣打发休闲时间。虽然欧阳兰兰到了谈恋爱的年纪或者说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是我依然没察觉出来欧阳兰兰在谈恋爱。也可能是我在情感上迟钝的关系或者不开窍的关系,导致我一直觉得欧阳兰兰都和我一样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当着其他人时,我都是叫欧阳兰兰为欧阳老师,但是只有我和她时我就叫她二姐姐。我第一次这样叫她的时候,她不由扑哧笑了,问我为什么这样叫她,我说她长的特别像我姑姑家的女儿,我叫我姑姑家的二女儿就是叫二姐姐。她问我她和我姑姑家二女儿有几分相似,我说我也不知道有几分,反正我觉得百分百像,可能是我近视不戴近视镜的缘故,我总觉得她站在我面前时,我姑姑家二女儿就站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叫她二姐姐。
她并生气,笑着说:“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用跟我见外,也不用在我面前拘束。”不知为什么,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我竟然忍不住想掉眼泪,甚至我忍不住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
那一刻,我觉得欧阳兰兰真的和我姑姑家二女儿非常像非常像,我姑姑家二女儿也是这样温柔,这样对我好,这样安慰我。我姑姑家二女儿曾在寒假时辅导我写数学寒假作业,辅导我整整一个冬天。每天我都趴在饭桌上写寒假数学作业,我姑姑家二女儿坐在凳子上一边掐辫子一边看热播的电视剧《永不瞑目》,尽管她在看电视,可是我学习的时候从来没有走过神儿,真的一次都没有,我只跑过一次神儿不过不是被电视剧带偏了,而是当时我无意中抬头看见二姐姐认真的看着电视剧竟然两行热泪挂在她白皮肤的双颊上。
你知道吗,知道我看到那一幕时有多震惊吗,我没想到在我眼里那么优秀的二姐姐竟然也会被电视剧里的人物故事所感动落泪。然后我瞬间明白一个事儿,就是我二姐姐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感性的人,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开始爱上我姑姑家二女儿,开始爱上二姐姐,开始觉得二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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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误会,我说的我爱上我姑姑家的二女儿不是那种男女之间情感的爱,也不是那种女与女之间的爱,而是一种亲情的爱,一种亲人之间的爱。她的落泪虽然不是为我,但是我却明白了二姐姐是一个有爱心的人。我住在我姑姑家再也不整天担惊受怕,再也不做噩梦。
当时我住在我姑姑家整天做噩梦,可是我不敢说出来。虽然我姑姑一家人对我都非常好,可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深深的不安,深深的恐惧。我知道那不是我家,我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们对好,准确的说,她们对我非常好,我姑姑对我好,姑父对我好,还有我姑姑的儿子我表哥也对我好,二姐姐对我也好,可是我内心还是恐惧不安,也许这种恐惧不安早在我自己家的时候就已经埋下根儿,只不过到我姑姑家处于一个新的陌生环境,导致诱发或者放大了我的恐惧不安。
自从我看到二姐姐看电视落泪以后,我住在我姑姑家再也没做过噩梦也没说过梦话,我开始有了安全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从未给欧阳兰兰说过我在我姑姑家的事,更没给她提过我二姐姐看个电视剧也能感动的痛哭流涕。我只是偶尔会出现一种错觉或者恍惚,恍惚间我就分不清她是我姑姑家二女儿还是欧阳兰兰,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她俩是一体的,谁也分不开谁。可能我是在无意之中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欧阳兰兰带给我的温暖和安全。
是的,我渴望温暖和安全,渴望这种内心深处的温暖和安全,可是没人给我,我也不知道找谁要。我只能碰到一个人,这个人给我一种暗示,哪怕是一点点点的,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好,我也会被大受感动,我也会认定她是个好人,是个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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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我在工作中无形之中也延展了这种意识,为此在工作中被同事落井下石,被同事踩着肩膀往上爬。尽管如此,我依然不后悔,也不难过,我知道该后悔的是我的同事,该难过的也是我同事,我从未失去过她,而我的同事却永远失去了我这样一个可靠的朋友,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出卖她,更不会为了前途名利而出卖我的朋友。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从小养成的高道德感。只能说她不配拥有我这样的朋友,不配成为我的朋友。
欧阳兰兰还让我拿她的随身听来听音乐,不过都被我婉拒了。我知道欧阳兰兰是好意,可是在我心里学习就是学习,学习就该责无旁贷、义不容辞、一心一意,就不该心猿意马,更不该三心二意,甚至不该因为学习枯燥乏味无趣而自我麻痹自我大意自我放松。
在我看来,学习容不得一点点马虎大意,更容不得一点点轻松懈怠。
有次我放假我回到老家,发现我妹竟然在听随身听,便问她从哪儿来,她告诉我说借的同学的,当时我也没多想,更没往深处想。我这个人天生简单单纯,别人说啥就信啥,从来不会多留个心眼,也从来没想过多留个心眼儿,反正不管是谁,只要说啥我都会信啥,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而我的怀疑全部用在了我自己身上,我对自己产生深深怀疑,却从未对其他人产生过,一次怀疑都没对外人产生过,可以说是,我对外人说的话是深信不疑,包括我从课本上学到的知识,我也是深信不疑。我从来没想过怀疑他们任何一个人,更没想过怀疑过书上每个真理或者写的每句话。
我太傻了,傻的到了愚蠢的地步,不,不对,不能算是傻的到了愚蠢地步,只能说是傻的到了愚昧无知的地步。这个可比愚蠢带来的危害性后劲儿更大更猛烈。
就像药似的,一开始药没啥劲儿,可是越到后面,药的劲儿越大,我不知道用药来形容后劲儿对不对,可以换个比喻,比喻成酒就对了,对,用酒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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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告诉我说她的同学人非常好,可以让她把随身听带到家里,也可以借给我妹妹的姐姐,也就是我听。我开始害怕给我妹妹带来不便,万一我带到学校突然间坏了,我就说不清了,我更没法给我妹妹交代了。
更何况,要是坏了,肯定得买个新的,不买个新的,我妹妹以后还跟她的同学怎么见面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妹却说这是男同学借给她的,男同学心眼儿才不像女同学心眼儿那么小,弄坏了男同学也不会说什么。
我就傻乎乎的相信了,带着我妹妹借来的随身听还有几张磁带到了学校。为了还清欧阳兰兰送我黄色衣服的人情,我便把磁带借给了欧阳兰兰。我还记得那张磁带专辑是《梁祝》,里面所有的歌都是梁祝,相当于是梁祝的音乐剧,只是用磁带的形式录了下来。
那个年代梁祝特别火,莫名的火,不知道怎么就火了,真的,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听梁祝,第一次听到梁祝歌曲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天灵盖儿都被掀翻了,浑身一震,心头一紧,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说的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我说的都是实事求是。或许你会笑我,笑我没有见过世面,这点我完全不反对,对当时我的来说,我真的是没听过这首古典音乐《梁祝》,虽然我知道这个千年为爱殉情的凄美故事,但是我一次都没听到过歌曲。
只能说贫穷限制我的想象力,贫穷完美的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自以为是的觉得《梁祝》好听,就推荐给了欧阳兰兰,而且是强烈推荐欧阳兰兰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听一遍。欧阳兰兰当场接受了我的好意,然后就拿走了《梁祝》这盒磁带。
由于欧阳兰兰自己有随身听,所以她并没有用我妹妹借的,当时欧阳兰兰也没想起来问我从哪儿弄来的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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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是半个月放假一次,由于欧阳兰兰一直没有还给我《梁祝》磁带,我也不知道怎么张口给她要,甚至我好几次想要张口都没张开口,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说不出口。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只带着随身听回了家,给我妹说《梁祝》那盒磁带有同学听的好听想要再多听听,我妹当场也没说什么。
我就没有往深处想,我只想着怎么张口给欧阳兰兰要过来磁带,后来越张不开口就越张不开,甚至我后悔莫及,后悔不该把我妹妹同学的磁带借给欧阳兰兰听。
有天我突然发烧感冒,发烧的特别严重,看情况必须回家一趟,但是我还是要坚持在学校听课,一直坚持到最后我撑不下去的那一刻。当时我已经走路开始晕乎乎的,被我同桌发现以后,我同桌第一时间告诉了数学老师,正好那节课是欧阳兰兰的课,欧阳兰兰二话不说就问我家里有没有电话。
我这时才想起来,我爸爸前不久刚买了一个二手翻盖手机说是花了五百多,但是电话号码我记不清了,还好我写在了一张纸条上,纸条夹在了数学课本里,急忙翻开找了出来,欧阳兰兰拨通电话,递给我示意我说话。
我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真的,当我欧阳兰兰把她的直板手机递到我手里时,我一下懵了,虽然我是发着高烧,但是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当我拿着欧阳兰兰的直板手机时,我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傻傻的拿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好那天是在夜里,我站在教室外面空地上,欧阳兰兰也站在教室外面空地上,陪着我站在风里。当时晚自习刚结束,本来安静的校园突然热闹起来,非常热闹,不仅热闹还感觉到喧嚣,就是感到非常吵,非常乱。
我听见从手机里传来好几声“喂”的声音,我久久不知所措,还好欧阳兰兰反应过来,从我手里拿过去她的直板手机,说到:“您好,您是林月父亲吧,林月生病发烧感冒了,您现在能接她回家吗?她现在发烧的特别厉害。”
我听不清谁在说话,也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没多久,欧阳兰兰就把电话挂了,说到:“你爸爸一会儿就来学校接你了,你快回宿舍收拾一下吧。”我完全没从刚才的过程中反应过来,真的,我觉得我是一个极其反应迟钝的人,总是比别人反应慢好几个拍,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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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欧阳兰兰有没有发现我的反应迟钝,反正我觉得欧阳兰兰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我的窘迫不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林月,别想那么多,快回去吧,我替你请病假。”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热眼泪就涌了出来,怎么克制都不管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太笨了,真的是笨到了极致,这世上就没有比我还笨的人。
欧阳兰兰见我一个人发着高烧不放心,便叫刘梅陪着我一起去宿舍收拾东西。刘梅见了我就说:“林月,你看,数学老师对你多好,我看她对你比对别人要上心一百倍,她都没对我们像对你这样,还让你用她的手机打电话,你知道吗,她的手机是新买的,听说花了三千多呢。”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准确的说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高烧烧糊涂了,还是被烧的晕乎乎的,反正我感到那晚的夜风极其冷,冷的我咬着牙,冷的我打了好几个寒颤,冷的我脸上的泪水刚从眼里流出来就变凉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幕,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站在一个刚新建的学校电话座机处,在冷风中挨个等着排队打电话。
那是我们学校专门给学生建立的电话座机,座机用一个黄色的玻璃罩保护起来,玻璃罩只能罩住悬挂在上面的电话座机,却对人来说起不了任何保护作用。
其实学校建了好些个这样的电话座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电话座机跟前依然每天能排起长龙队伍,乌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很长很长。当时我还心想电话有什么可打,哪怕打了有什么话可说的,哪怕再想说话也不一定非得在电话里说,可以等到回家再说,回到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回到家说话就不用等候打电话更不用花钱收费。
该照片由张慧宇摄影师提供
我不知道自己嘲笑那些在冷风中等候打电话的学生,真的,我完全不理解,完全不能,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宁愿冒着风雪也要排队打电话。
这时我才明白,如果不是欧阳兰兰伸出援助之手,我还得冒着冷风站在夜风里排长队,不知花多少钱才能给我家里打一个电话。直到我高中毕业,我都没用过学校校园里那种座机电话,一次都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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