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开天辟地。马列传播,星火点燃,红船启航。
阳昌县,赣之北,鄱湖畔,南联五水,北通长江,历史悠久,人杰地灵,风景秀美,素有“鱼米之乡”美称。
这年,岁寒冬夜,万籁俱寂。鄱阳湖畔,大雪纷飞。
阳昌县城南,三四里处,薛家堰,一间房屋里,淡黄烛光下,晃动的人影,印在斑驳的墙上,似在放皮影戏。
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婴哭声,惊扰了沉寂的一切。
平静的鄱阳湖起了波澜,浪起涛涌,沉静的南山起了山风,树摇叶摆。
次日清晨。薛啸天起床,推开家中大门,风孩子扑进他怀中。他双手抱紧了风孩子,抬眸。
眼前白茫茫,琼树玉枝,银装素裹。
突然,风孩子在他怀中伸手抓紧了他的心。他眼睛瞪圆,神色惊愕。
他看到了皑皑白雪中,有一点红。那红在耀眼的白中,鲜艳夺目,那红在一根枝丫上,静静地傲立,温婉又倔强,似望着他笑。
于是,他给昨晚出生的女儿取名:寒梅。
两年后。阳昌县城,东大街上,一个男子,形消体瘦,肩上背一个布袋,怀中抱着一女孩。
街上人来人往。他迈步很快,却也不急。
女孩小脸通红,还有刚哭过的泪痕。
她在男人怀中探出小脑袋,一会儿抬头,看蓝天白云,一会儿看左右两边的商铺,和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会儿盯着地上看。
她眼里有惊奇和不解,她看到以前没有看到的天地。她才两岁,是男人的女儿。
阳光在她头顶上游玩,移动的人影,斑驳着麻石条和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米店布铺,饭馆酒楼,金店作坊,里面商品琳琅满目,人影晃来晃去。她眼花缭乱。
房子有高有低,木头房子,门窗上还雕有精美图案,砖石屋,石头有灰有红。
街上有挑担赶路的,也有提篮购物的,还有人拉手说笑的。
有的店铺冷冷清清,只有老板和伙计,大眼瞪小眼。
有的店铺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伙计忙个不停,老板笑个不停。
她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那些店铺是做什么的。
突然,她看到一家店铺前的门边,挂着花纸伞,随风摇摆。她记得,娘也有那样的花纸伞。
娘,娘在哪,娘不见了。她又哭了起来,嘴里叫着:娘。
“崽,你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心急。前面有包子铺,我买肉铺子你吃。”男人哄着怀中的女孩,指着不远处的包子铺。
女孩不哭了,她看到了包子铺,看到了门前的蒸笼,看到了蒸笼上飘出的袅袅白烟。
她用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肉包子浓浓的香味。
男人走到张记包子铺前,掏出一个铜板,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父女俩坐到路边吃起来。
“寒梅,等下到了表姑家,你要乖,不能哭。”男子吃完包子,帮女孩擦擦嘴,抱起她。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
他们穿过阳昌县正街,往县城北门走去。
桃树湾,县城城北三四里处。薛啸天要去桃树湾,捡最近的路走,刚好从南到北穿过城区,要走七八里路。
薛啸天虽然走路快,但长路无轻担,怀中抱着小寒梅,他也得慢慢走。
日快中天时,他们来到了桃树湾。
桃树湾,从南往北,五十余户,或砖瓦房,或茅寮,门皆朝东。
太阳一出,满屋阳光,顿添暖意,尤其冬天,不觉难过。
村前有溪流,亦有池塘,天光云影。
“姐,我带寒梅来了。”薛啸天抱着寒梅,走到表姐高秋敏家门前。
她家在桃树湾,中间祖厅上厅,北边。
桃树湾有祖厅三座,布局结构大同小异,按四水归堂式建造。屋顶的水都从天井纳入——暗合财不外流。天井内有暗沟通外沟。
春秋二祭,添丁上香,婚丧嫁娶,光宗耀祖之事,皆在此举行。
上厅正中,置神龛,列祖列宗,由上而下,由远及近。尤其中厅,更系全族焦点。
其分上下,二进夹一天井,天井丈余三尺宽。中置一石桥,五尺长,尺余宽,厚六七寸,红砂岩,简朴,方便上下厅行走。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追思怀远,子孙绵延。既念列祖列宗肇造丕基之不易,更希冀后嗣咸知大义,允文允武振家声。
祖厅四周都有人住。房子结构大同小异,一面鼓皮和祖厅共。所有鼓皮、竖、横梁等都是上等杉木。
柱子都在八寸丁以上,础石雕刻精美。里外装修齐全。
狮子挣、莲花墩,贴墙鼓皮;镂空花板,油漆描金;厅堂有屏风,上层是跑马楼。
“哟,啸天带寒梅来了,太好了。我昨晚还说过几天,让你姐夫去看看你们。”
正在灶房做饭的高秋敏,一听到声音,便移着小脚,在身前的围裙上拍了拍双手,笑容满面迎了过来。
高秋敏是薛啸天姨娘的女儿。其实,啸天和她小时感情甚好,两家大人有意亲上加亲,让他们成为夫妻。
但长大后的薛啸天,跟叔叔出门做生意后,爱上了寒梅母亲婉如,不肯听命于父母。
两家父母也没有强求,高秋敏虽心有失落,但也只得另嫁他人。
高秋敏的老公陶靖,和住南边上厅的陶祖,是共爷爷的堂兄弟。
他为人中规中矩,老实本分,家里有几亩薄田,自种自收,勉勉强强过生活。
“来,姑姑抱抱。”高秋敏伸出双手要抱寒梅。
寒梅睁大双眸望着高秋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爹爹抱,寒梅不哭。”薛啸天笨拙地哄女儿,心里说,你刚才不是答应了不哭吗。
“母舅好。”剑峰拉着皮肤黝黑的黑峰走进来,见到薛啸天忙笑着问好。
剑峰皮肤白净,无论怎么晒都不黑,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白面”。
黑峰转着轱辘一样的眼珠,望着薛啸天,“母鸡好。”他正在学说话。
“是母舅。”跟在后面的春雪纠正弟弟。黑峰从娘胎出来,脸就像一团煤,所以给他取此名。
哥哥皮肤白叫“白面”,他如此黑,那肯定就有外号“乌面”。
剑峰向薛啸天问了好,眼睛就盯着他手中提的布袋子。眼里满是渴望,还时不时舔着小嘴。
春雪本想拉寒梅玩,但看到她哭,就放弃了拉她。她的眼睛也盯着那个布袋子,咽了几下口水。
“来,这是我给你们买的礼物。”薛啸天从布袋子里,拿出一盒桂花糕,递给他们。
他们高兴地捧着桂花糕,走了出去。
高秋敏给弟弟泡了一杯茶,让他坐下聊天。
“姐,我想来年出去做生意。可是寒梅太小了,放在屋里不放心,带在身边不方便。”薛啸天满脸愁容对高秋敏说。
“唉!寒梅命苦,这么小就没了娘。你也瘦了,你看,你眼盅都塌了下去。”高秋敏看着薛啸天说,心里眼里都是难过,又有点埋怨。
她心里说,谁叫你要娶她,她那瘦得像禾秆的样子,身体能好到哪去?你现在人财两空,还拖着一个油瓶。看你怎么办。
薛啸天原本高大白净,现在又瘦又黑,一脸沧桑,好似一下老了十岁样。
“唉,这孩子的命。”薛啸天叹息道。
“你不打尴介再找个女子?”高秋敏盯着薛啸天刀削剑刻般的脸,神色凝重。
她又回到灶房,点燃了边上的小柴炉,准备煮“冷碗嘚”。
虽然小时她和薛啸天感情好,但各自成家了,啸天到她家来了,那就是客,要以待客之礼招待。
“目前不想,以后再说吧。现在就是想把寒梅安顿好。婉如生病用了好多钱,现在家里也空了。”
“你舍得把寒梅送人不?”高秋敏试探地问,她好像明白薛啸天今天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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