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之余和同事聊起诗人。
我说:「诗人是精神病的高发人群。」
同事说:「有什么证据?」
一般别人问我有什么证据的时候,我都拿不出证据,我记忆力不好,常常羡慕那些爱用数据说话,或者张口就是名言警句的人。也许有的人脑袋里装了Google,而我的脑海里只有百度,搜出来的都是莆田医院什么的,准确度不高。我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我对诗人的刻板印象,和几年前看了一直忘不掉的梁实秋写诗人的一篇小品文。我想起戈麦、海子和顾城,想了想,还是顾城最惨。于是我说:「顾城,一斧子劈了老婆,然后上吊自杀了。」
同事说:「因为出轨吧。」
我装不下去了,我也不确定,我说:「可能吧。」我俩都不了解顾城。
一般人聊天的时候都不太讲逻辑,最放松的状态是怎么方便接着吹怎么聊,这就是聊天的乐趣所在。读顾城的诗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除了烂大街的「黑夜和黑色的眼睛」那段外,能完整记得就一首,叫《远与近》:
你,
一会看云,
一会看我。
我觉得,
你看云时很近,
你看我时很远。
要不是记得是顾城写的,我几乎以为这是个网络段子。如今字数不超过140的文字几乎都要以为是段子了。诗和段子都是玩弄语言,给人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落差感。顾城这首诗对常识的反叛特别明显。你看云和我,如果考虑物理学家的感受,那是我近云远,比如王阳明小时候就写了首《蔽月山房》,做了个比较靠谱的推理示范: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
若人有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
然而爱情是不讲理的,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这首诗「你」的比重很大,却是以「我」的视角来写的。「我」的感觉是我在你心里很远。但是诗中「你」的真实状态如何?「你,一会看云,一会看我」,如果「你」真毫不在乎「我」,何必「一会看我」。所以我看这首诗里有「我」的恐慌。有了这样的理论,我于是说:「这首诗写的是爱情的暗恋期。」那种喜欢又害怕,亲近又遥远,不期的开心,不时的心痛,可不就是暗恋吗?同事反对,说:「明明写的是热恋期。」
我反对反对,说:「热恋期应该是无比美好的,不会有那种莫名的担忧和害怕。如果我是顾城,我就不会这样写。」接着我做了一件蠢事,我改了顾城的诗。我记得小时候语文试卷里会问:「僧敲月下门」中的「敲」字能不能改成「推」字,为什么?标准答案是不能,不管什么理由就是不能。否则你会招来原著党的愤怒,原著党就是语文老师。但是我早已经毕业了,除了做梦我不会再被考试和老师打到,于是我改了顾城的诗:
你,
一会看云,
一会看我。
我觉得,
你看云时很美,
你看我时更美。
我说:「你看。这才是热恋期。」这里面是自信,是爱慕,是毫不讳言的赞美。
同事说:「我看你是自恋。你这诗里没有『你』,全是『我』。这是典型的暗恋期,所谓的爱全都是顾影自怜。」
我没自信了,看同事头上飘着个光环,脑门上写着「情圣」两个字。我说:「那倦怠期呢?爱情的倦怠期呢?」同事看我这求知若饿狗的样,也瞎改了一首: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不如一直看云,
别看我。
同事说:「这才是爱情的倦怠期。」
唉!我不仅不了解顾城,我还不了解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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