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作者:王玉才
发了几首歪诗,不经意流淌出心底旧事,暴露出当年情志。诗友再聚,便免不了一顿打趣:先生心中有一个“她”!我辩解,越描越黑。
夜深人静,追忆心路,惊喜发现,琴心一角真住有一个她,还有一个他,不是那个“她”,胜似那个“他”。
我们的青春属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个年代,男女生都是不说话的,大部分连见面点头都没有,初高中如此,大学亦如此。对男生来说,女生就是平行空间的仙娥,望望也刺眼,飘飘忽忽,神神秘秘。男女之间有许多禁忌,稍有不慎,轻则道德败坏,重则流氓犯罪。大学也有许多规定,十点钟,女生必须归宿,男生不能到女生宿舍。女寝门口二十四小时守着胖胖的“坏”婆婆,瞪大眼睛审视着几十米开外的过往男生,超过时间,连公苍蝇也休想飞进去。大一年级时,一个周末的晚上,几个男女同学,青春的热血突然澎湃,相约到中山陵去夜遊,未按时归宿,第二天竟惊动了班主任、惊动了系主任、惊动了校长,有人私下戏称为“中山陵事件”,当事人挨了批评,所有新生都受到了集中教育。后来听说牵头的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我便记住了她,佩服她的勇敢。她后来果然最勇敢,飞得最远。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我心中。近又闻她不是牵头的,有些枉费我多年的崇拜,但那时能参与便也算是勇敢的了。第二个进入我心中的,是我同组的一个女生。那时每逢星期五下午都要集中学习,学习便是读报纸。读报本是农民的学习方式,识字的读,不识字的听。大学生个个识字,读报谁听?组长叫我读,其实是看中我读得快,我的方言不分翘舌、平舌、舌面音,不分前鼻音、后鼻音,不分一、四声,所以读得快,早结束早做其他事。大家围着一圈,都像听得很清楚似的,唯有她提了几次意见,提就提呗,声音还很“不”女人,与白晰圆润的脸蛋好不相符,在我的心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她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留言又提起这事,写道:你的滔滔辩才可苦了我的耳朵!
平行空间的人没有交集便无关联。社交圈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平行空间的人,依赖同学缘、同事缘、战友缘、文字缘、烟酒缘等而相聚,真正入心的很少,事过而情迁。但有了交集便会占居心房一间,成为心中的她或他。
那时,学生守则明文规定不准谈恋爱,所以我们对异性从不去想,不敢想,也一点不了解。记得同舍两个男生因羡慕女生不用刮胡子,进而为女人有没有腋毛而打起了赌,当晚专门到图书馆去查,结果大胡子输了半斤糖,我们吃着腋毛变来的糖,只知道又甜又开心,并没有像关心饭堂窗口里面的菜香、图书馆隔板后间的墨香、林荫道拐角处的花香那样,再多些功夫去探究个中个奥秘。男生个个看上去都像梁山伯似的,至少我是的。
直到大四,才有两个男生清醒过来,躁动起来,我知道的只是两个,却没有出现一个祝英台。一天夜里,班长急匆匆把我们全叫起来,神秘兮兮地把大家分成三人一组出去找人。我们宿舍六个人正好分两组,一组去下关码头,一组去长江大桥。跑到天亮回来,发现要找的人睡了一整夜的觉。原来,他只是给一个女生写了封热情洋溢的信被礼貌地退回了,他在校园的西山坡上躺了会儿,对嫦娥敞了会胸怀。多方打听,方知女当事人就是我们班的,果然眼光不俗,一位娇小温柔的女人。
另一个冲破守则的是同宿舍的,他迷上了他的老乡,求而未得,辗转反侧。我扫地时不经意将他的茶杯碰翻,滚到地上坏了。那是一只极普通的玻璃杯,圆的,上口比底口大,外面印一身碎红花。我要扫掉赔一个给他,他不让,一块一块捡起来,用一个网兜装好,吊在蚊帐的角上。就那样吊着,床动它便晃,每一晃都在我心上撞一下,使我自责,以至于我不想回宿舍,回宿舍不愿意抬头。他一再给我打招呼,不是针对我,只是因为那茶杯是她送的。那个年代的人接触男女之事很少,一部《第二次握手》是手抄来看的,《庐山恋》接了个吻,轰动全国,要是当时公映《泰坦尼克号》,第一次严打可能多枪毙几倍人。男女接触少,女生的一颦一笑,男生便经不起,想入非非。友情与爱情傻傻分不清。我特地去偷瞧了他的女老乡。后来那个碴碴不见了,我看到一张纸条:人不可能同时拥有年轻又拥有经验。一位纯情、执着的大男孩!
实习期到了。那个勇敢的女生,曾演过话剧的女主角。什么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她躺在男主角的怀里,剧散,男生回到宿舍,熄灯便开始舌战,个个都抱着酸楚,有一种好肉被狗刁了的感觉。但是,此时却没人愿与她搭档。大家都知道,与她一起就意味着比她次一等。老师传下话来,问我愿不愿意。实在没人就我吧,我说。我当时就想男人一回,学点勇敢。我们成了搭档。红花带绿叶,绿叶拱红花,我们圆满完成了仼务,愉快地结束了实习,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毕业两年后的暑期,我到青岛培训,晚饭后与同寝室的郭老师外出散步,正悠闲地晃荡着,迎面竟来了她!顿觉一朵青云天上来。尽管我已看见她身边有个男人,还是难掩兴奋地迎上去。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兴奋了一夜。郭老师亦慨叹不已:奇啊!若干年之后,我到马里兰大学培训,星期天,主办方用车子将我们拉到美加边境去看“你家那块大破布”,晚上住在那里,好像正是万圣节,宾馆女服务员用鬼叫迎接我们,那声音吓得很多人后退了几步。我知道她就在对面的国家,多么期待再有一个青岛式的奇迹出现啊。我想多了,晚上便有了报应:臭虫咬得我浑身起了泡,痒得无法入睡。换了房间,依然痒。我们都不认识臭虫,恐惧了一夜。奇怪的是其他房间并没有。
还有一位女生与我有着特殊交集。那年暑假,我因事未按时回家,恰巧她也没回。我们遇到了,我到她宿舍去看过她一次。从此,我们便自觉与别人不同,能说上话。后来,我们合伙做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丑事,至今想来还觉好笑。我的好友,看中了邻班的美女,和她是老乡,好友怕人家不认识他,便托我去请她引见。我真去了,约她说了这事,她当时就涨红脸,表示为难。经不住我再三恳求,她答应了。最终结果不知道,但自此我们却生疏了,直至毕业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毕业了,所有的男生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举手长劳劳,无人同依依;所有的才女不知归属何方,山伯猛醒忙写信,九妹已许马文才,都便宜了外来“贼”。二十周年首次相聚时,一位女生脱口感叹:四年美好青春白过了,竟没有演绎出一点故事来。
那是个纯洁年代,养育着纯洁的我们。那时我们努力寻找着纯洁的伊甸园,今天伊甸园应该在努力寻找纯洁的人吧!
(为想念毕业四十周年渐行渐远的老师、同学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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