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元260年阴历五月初七，太子舍人成济和往常一样去南阙“当班”。
这个叫做“太子舍人"的官，最早是秦朝设置，用来执掌东宫宿卫的，后来也兼管秘书、侍从之职。定品较低，为七品，自汉开始，有时也会选择德行高尚之人出任，目的是让其陪伴在太子身边，以期以高尚的修养品行来影响太子。蜀汉四相中的董允，费祎都曾担任过此职。
不过成济知道，目前这个职位就是一个虚衔，因为当今皇帝虚岁才二十，既没有太子，更不必舍人。他之所以得到这个职位，是因为他哥哥成倅的缘故。哥哥曾跟随大将军司马昭攻打在淮南叛乱的诸葛诞，身为偏将的成倅曾引兵数万去诱过一次敌军。
司马昭代魏之心路人皆知，所以投靠司马家的人把大将军家的门槛都踩进尘埃里去了。自己还算幸运得到这么一个虚职。
现在的太子舍人不必拱卫太子，只要像狗一样保护司马公就行了。
时值五月初夏，但是他似乎感觉到一丝肃杀之气。
这时，虚岁20的皇帝曹髦带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冲出皇宫，杀奔南阙，他站在战车上，手执宝剑威风凛凛，口口声声要重塑辉煌、复兴魏梦、讨伐叛逆——司马昭。
曹髦是魏文帝曹丕的长孙，东海王曹霖的庶出长子。公元254年，司马师废掉曹芳，被立为皇帝，时年十四岁。
曹髦一生的偶像是中兴夏朝的少康。今天就将是这个精神小伙实现梦想的起点。
这支小股部队先在东止门碰到司马昭弟弟司马伷的兵，司马弟弟不知如何是好，吓得掉头就逃。于是小股部队兵不血刃杀到了南阙。
中护军贾充迎面堵在曹髦面前，成济和他哥哥一起站在贾充宿卫队伍的前排。
此时此刻，成济脑子里蹦出个令他感到诧异的念头：
“皇帝要造反！”
两军对峙在南阙门口，皇帝临时纠集的乌合之众战斗力爆表，曹髦亲自挥剑拼杀，司马昭的兵不知如何是好，想要退却，贾充眼看就要战败了，成济随口问了上级一句：
“事情紧急了，你说怎么办?”
贾充冷冷地说：“司马公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日。今日之事，没什么可问的！”
注意，老油子贾充什么也没说，但是什么又都说了。
愣头青成济不知哪来的勇气，反正上级的命令就要执行，立即抽出长戈上前一刺，正中曹髦咽喉，把他弑杀于车下。
小股部队见带头大哥送了人头，立刻作鸟兽散。地上只留下曹髦孤零零的尸体，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血透御袍，染红了身下的野草。
司马昭闻讯大惊，带头跑到现场，跪倒在皇帝的尸体旁，痛哭流涕。。。。。。
事隔二十日，司马昭因为群情激愤，捕杀成济兄弟，以推卸罪责。
据《魏氏春秋》记载，成济兄弟不服罪，光着身子跑到屋顶，大骂司马昭，被军士从下射杀。
另据《三国志·三少帝纪》和《晋书·文帝纪》记载，司马昭又上书请求连坐成济的亲属，获得郭太后准许，诛灭了成济的三族。
许多天后，当成济面对行刑队的时候，一定会想到那个初夏的早晨，贾充下达的那条可以翻云覆雨的命令始终在他耳畔回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成济正确领悟了上级的模糊命令，但是他没有料到坚决执行命令的自己最终充当了司马昭的替罪羊。
司马昭一直都有，贾充一直都有，成济也一直都有。
二、
公元261年，薛珝受吴主之托出使蜀汉，回国后对孙休说起蜀汉的情况：
“蜀主昏聩而不了解自己的过失，大臣只求无过错来保全自己的地位，进入蜀汉的朝堂听不见正直的言论，路过蜀汉的郊野百姓因饥饿而显露出营养不良的脸色。臣听说处在高堂之上的燕雀，自以为过得安逸，建筑物被焚毁时，燕雀却怡然自得，而不晓得祸患将要到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蜀汉朝无直言，民有菜色，而不知祸之将至。）
一语道破蜀汉后期的破败疲弊。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积攒下来的财富与信誉，被挥霍一空。
两年后，邓艾偷渡阴平兵临成都，刘禅开城投降，成了蜀汉最后一代。
所谓“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文 | 云间大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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