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摩羯座

我是一个故事机，最喜欢收藏别人埋在心底的秘密。

19年6月，离开9年后，我又回到重庆最西南这座夏日雨多风大，冬日阴雨绵绵的小城。认识了好多从来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一只摩羯座，故事特别多。

那天从江津回小城的路上，他从后座递出自己的手机给我看导航，手机套着茶色的翻盖壳，恍然间我以为他递的其实是他爹的手机。

我们家在一个方向，偶尔下班会在路上遇到。

走在桥上，他说他不喜欢某个回小城的读书人，因为自恃清高，最后一把好牌打的稀烂，人到中年升迁无望。

路过茶馆，我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乌烟瘴气的打麻将，茶馆为什么不能喝茶呢，跟我在江南时见过的那样。他说，有时间到我家喝茶哇。

我想说他的故事，开始动手的时候才发现零零碎碎，不该从何说起。

他有一只猫，他比那只猫更容易炸毛。

他有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书架上摆满了书。

他很笨，竟然以为书读多了就会变聪明。

他很聪明，知道不该向生活奢求得不到的东西。

他很热闹，一周有四天都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喝酒，混迹在烟酒喧嚣中。

他很孤单，总是一个人偷偷在被窝里哭。

他很少年，总是很温暖的回应大家的朋友圈。

他很油腻，哈哈，老是念叨起胖了二十斤之前的自己。

他纵容自己一点也不挣扎一点也不反抗的温柔地走入那良夜。

他生病了不带自己去看病，喝多了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他总是说“烂命一条，留着有什么用”。

他让自己像所有成年人一样生活，计算着利益与得失。内心里却是个小孩子，一直惦记着妈妈没有给过他的温暖。

我说我12岁那年喝了一杯铁观音，那是我喝过最香的茶。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铁观音，沸水下去，12岁闻过的香气又鲜活了起来，氤氲的水汽把眼泪都给我熏出来了。

有天他给我发了个照片，里面是个瘦弱忧伤的美少年，他说他也曾是这个样子。

我说，你现在的样子最好，历经千帆，任然是个可以温暖时光的少年。

他总是提起自己被拆散的前女友，那么多年意难平。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他不爱笑，可能笑得少，所以才好看。

他说他不喜欢放假，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揣着一颗空荡荡的心，无处安放。

他说他时隔四年，又有了喜欢的姑娘，想要共渡一生，又惧怕婚姻。

他说他见过的所有婚姻都是不幸的，喜欢那么短暂，婚姻的不幸却那么漫长。

他说他害怕节日，陪在身边可以依靠的亲人越来越老，越来越少。

我想送他一个礼物，去洛川出差的时候摘了一朵干枯的花，放在笔记本里带回了重庆，那朵花颜色鲜艳，跟刚死去时一样。就像记忆里的青春，跟失去那一刻一样鲜艳明亮。那是西北的花，在一场猝不及防的降温里，猛然间失去了脉搏。

昨天他喝多了，路过那个广场，我穿着拖鞋跑出门，陪他走了一段路，我很开心，人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别离，能送一步也是缘分。

他说他想成为一个道士，游历山川。

我说我想回乡下种地，种满园的玫瑰。

我不想祝他找到幸福，只愿他找到自己。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九月清晨的露滴。

我能做的，不过远远的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