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第一章、夏日里的蜜糖

《谷雨》第一章、夏日里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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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纳兰明慧

第一章、夏日里的蜜糖

1、身世之谜

    谷雨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大人们都以为孩子听不懂，殊不知，孩子在他们自以为隐晦的言辞中早已拼出了一切。

    仲夏夜，婆婆媳妇儿们抬出自家干净的晒扁，孩子们排排躺在上面疯耍乘凉，妇女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谷雨挨着莹子，四只手总也不安分，打闹着就困了。

    仿佛是睡着了，恍惚间又能听见四周的声音。

    奶奶摸了一把谷雨的额头，全是汗，嗔怪道“闹得满头汗”。

    “孩子也是可怜，长得这么壮实全靠你这个当外婆的”。

    谷雨听着像是二奶奶的声音。知道是在说自己，便强撑着让自己醒过来。

    “我要是不接手，这娃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呢，小时候身子不行，瘦得像把扫帚，这些年一口一口地盯着吃，才长成这么个娃娃”。

    谷雨心生好奇，奶奶就是奶奶嘛，二奶奶怎么说奶奶是外婆呢！逢年过节，爸妈回来了也不大亲近她，奶奶总是一个劲儿地把她往二姑怀里推。但是，二姑和爸爸妈妈似乎都在躲她。谷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谷雨心里思忖着：难道我是二姑生的吗？没关系，你们不想告诉我，我还不想知道呢！反正我就待在这个小院子里，我哪儿也不去，我有爷爷奶奶就够了。

    满天的繁星，星空好低，似乎触手可及。

    2仰望星空

    到了入学的年纪，爷爷奶奶商量着要谷雨去二姑家读书。这简直是惊天噩耗，谷雨哭得石破天惊。

    她咆哮着“为什么要去二姑家读书，我就跟莹子强子他们一起上学不行吗？”

    奶奶一再叹气，“乡里的学校要翻过几座山，你哪里走的了”。

    “我走得了，走得了，不去二姑家，就不去”谷雨哭着哭着没了声，全身抽搐。

    奶奶看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赶紧答应，“好好好！不去！不去！”。

    原来哭是这么费力的一件事，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谷雨在奶奶怀里抽搐着睡着了。一觉睡到了晚上，连晚饭都没吃。

    这天晚上，夜幕已经深了，谷雨醒来，头疼得很，想起下午爷爷说的话，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爷爷说：“谷雨听话，读书可不能马虎，这乡里的孩子读的什么书，识得几个字就不读了，农活重的，上两天不上两天，家里忙不过来就被喊回来放牛坎柴。咱们谷雨不一样，咱们谷雨是要读大学的，不能这么混着…”。

    谷雨知道爷爷的脾气，爷爷的意思，大学是谷雨将来必须去的一个地方，而去这个地方的唯一途径就是去二姑家读书。

    读了书，爷爷便不由她这般疯耍了。第一个暑假开始就要每天读书写字。

    爷爷是旧时代知识分子，常念叨“一寸光阴一寸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谷雨听不懂这些，她宁愿跟莹子一起上山打猪草、拾柴禾。

    盛夏的蝉鸣，声音是成片的，没有起伏，没有止落。偶尔有一两只斑鸠咕咕地叫起来，谷雨都觉得有趣极了，像是解救了她一般。但是斑鸠大多午后才叫。除开暑假作业，谷雨的识字水平只能背一些唐诗。爷爷显然是弄不明白她的课本了，也教不了她什么，但不允许她闲着。

    清晨，莹子背着大背篓去田里帮忙，专门从谷雨家大门口经过，冲她狡诘地一笑，谷雨的心里便如猫抓。

      爷爷虽然严厉，但是极为注重保护眼睛，太阳往西一去，刚刚开始变成一个鸡蛋黄，爷爷便放任谷雨自己去玩。谷雨欢欢喜喜地收起书本跨过门槛，莹子他们已经扛着农具背着满载的背篓从田地里回来了。

      爷爷奶奶都很反感谷雨一脱离他们的视线就往莹子家钻，爷爷讲究'非请勿进'，清晨午后都只沿着小径、田埂散步，背着手踱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踏得泥土都要下陷，神情非常专注，经过别人家门口也只是略一放慢脚步寒暄几句。

    而奶奶则是担心谷雨染上虱子，莹子家的鸡笼放在堂屋电视机旁的角落里，吃剩的饭食也常常任由苍蝇盘旋，厨房里随处油腻又杂乱。谷雨对这些丝毫不在意，莹子家的一切都对她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偶尔，谷雨也有被爷爷扣下来的时候，只允许在自家大门口乘凉，不许乱跑。莹子感觉谷雨迟迟没来，便在门口观望，谷雨一发现莹子就大声咳嗽，莹子立刻会意，摸摸缩缩地绕过晒场到谷雨这里来，奶奶当然明白这些小鬼想什么，便留莹子在这里乘凉，莹子就自然地坐下了。

    这里的小孩都怕谷雨的爷爷，所以是没人敢大方径直走过来的。有时候这边说话声大了也会吸引其他孩子过来，爷爷家大门口就热闹了。孩子一多爷爷嫌吵就起身回屋去了，身后便心照不宣地开了锅。

      谷雨坐在小板凳上靠在奶奶怀里，听大点的孩子讲故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奶奶悠着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地帮谷雨赶蚊子。

    星星真美啊，看得见，数不清。天气不太好的夜晚，天上只有零星几颗星，这时候谷雨就会发现有一颗不高的星星格外亮，特别好认。那颗星星太特别了，跟其他的星星都不一样。

3、夏之蜜糖

      暑假快过完的时候，奶奶央求爷爷，放谷雨好好玩几天，爷爷没吭声，奶奶就做主放谷雨出去疯玩了几天。

      被大赦的谷雨几乎一睡醒就粘在了莹子家，莹子干什么谷雨都跟着，莹子干活再麻利也架不住谷雨这样帮倒忙。于是，莹子爸给了莹子一叠零钱要她俩去商店里买点油盐酱醋苏打之类的回来。

    去商店要翻两座山经过三个谷地，又有得玩儿了。莹子接过钱朝谷雨斜眼一笑，两个人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

    经过第一个谷地的时候，谷底的溪水旁种着几架黄瓜，鲜嫩的黄瓜还只有尺把长。 莹子伸手一掀两根黄瓜就到手了，伸到溪水里摆一摆，递给谷雨一根。谷雨咔嚓一口，脆甜脆甜的。

    莹子把黄瓜三口下肚，在裤腿上擦擦手，掏出钱来数了一数。突然哎呀一声，两眼放光。“多出来一毛哎，可以给你买颗糖吃”，谷雨也欣喜不已。两个人加快了步伐来到商店，买完莹子爸交代的东西果然还剩一毛钱。莹子伸手递进去这一毛钱，两颗小脑袋挂在商店窗口上，四只眼睛乌溜溜的瞪着，期待着这颗糖。

      递出来的是一颗很普通的粉红色硬糖，被一块透明的塑料纸松松散散地包着。这也低于谷雨的期待值太多了。并不是看不起这颗糖，谷雨觉得它更配的上莹子的期待值，如果被她自己吃了，会委屈了这颗糖。

    “还是你吃吧，待会儿回到家糖在嘴里还没化完，被爷爷看见了要骂我的，爷爷不许我吃人家的东西”。

    “不会的，回去这么远呢，你慢慢吮，肯定能化完”。莹子把糖纸剥开，舌尖扫了一下嘴唇，抿抿嘴，把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小钳子，轻轻地拈起糖塞进了谷雨的嘴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丫头疯跑一阵，追赶一阵，在一片向日葵地里坐下，大声地喘气。谷雨突然发现嘴里的糖化没了，张嘴给莹子看，莹子欣喜不已，“看吧，我说吧，我就说会化完的”。谷雨分明看见了莹子的喜悦，比自己还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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