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睏，睡，不洗了。」

開門，進屋，扔包，解衣，躺床——下班一到家，人就睏覺。

「嗡嗡嗡⋯⋯」

「哎呀，莫吵啦。我睏覺哪。」

人亂虎，亂拍。「嗡嗡」聲消失片刻，又再響起。

「哎呀，蚊子們哪，唏麼事啊？要喝我血，你們就喝，莫吵我，着不着？」

蚊子哪曉得人話？只管吵人。

天麻麻亮，人腫了眼：「整晚都睏不着，真倒霉。」

二

人上班。走到哪，別人都皺眉，躲開。還有人手扇鼻端。

「看來，不沖涼不好。」

擦黑兒，下班家去。身子累，想睏，他還是先沖涼。

「身上沒汗了，蚊子不得來了。」

躺床上睏覺，等美夢一宵。哪料，耳邊又「嗡嗡嗡」蚊子叫。

「又是你們這群叫驢子，昨兒個害我睏不着，今又來吵人。」人猛扇雙手，趕蚊子。

又一不眠之夜。

三

「處處蚊子咬，怎生是好？買蚊煙吧，不好，蚊煙煪（qiú）死人。那⋯⋯」

人搜手機，發現有些花草驅蚊。

「妙，妙！種花種草，蚊子又少，屋子又美，空氣又好。」

人暢想屋子，有綠葉子，紅花兒，香香的，喜得眼花沒縫。

「那種啥呢？豬籠草，不好，以前種過，沒養活，超市也沒有；薄荷，也不好種，但好喫，超市有；羅勒，哇，西餐泰餐標配！」

人上超市，買薄荷、羅勒，各一盆。薄荷葉子皺，羅勒葉子光滑；薄荷深綠，羅勒嫩綠；但都清香撲鼻。

「香呀，花氣襲人⋯⋯更襲蚊！哈哈，蚊子不得來了。」

家來，盆栽先放陽台。床頭墊舊紙盒，盆中土漏不到地上，人再搬盆，擱紙盒上。

「這回總能收科了。」

哪料，一睏覺，又「嗡嗡嗡」。

「真是『玉戶簾中卷不去，擣衣砧上拂還來』，真是『螞蟥搭住鷺鷥腳，要它脫來不得脫』，你們糾纏不清，有完沒完啊？」

又一宿「人蚊大戰」。

又一宿夜不成眠。

四

「網上都講，蚊子怕羅勒、薄荷。可爲麼事我家還惹蚊子？真是河底石頭水上氽（tǔn），真是離離原上譜。」

人發現，薄荷、羅勒，都掉葉子了。

「不好，掉葉子咋弄？網上講，要充足光照，每天曬6小時以上，不然不夠香；要澆水，土得摸起來濕的；但又不能過撈；大太陽每天澆，陰雨天少澆點⋯⋯」

注意事項，長長一段。二言蔽之：水、光。澆好水，照足光，不愁掉葉，不愁不香。

上班前，下班後，人都澆水。盆一直擺窗前，簾一直拉開，陽光披溜溜湧來，薄荷、羅勒喫得判當。

這天，擦黑兒下班，開門，「哇，這纔是香氣襲人，好像滿屋噴了香水，好像有空調呼呼吹香氣⋯⋯沒蚊子了，快當，快當。」

人喜笑顏開，猶如腦月柳枝喜逢春。

整夜，無聲無息，酣夢一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