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风与泪
许是睡前与舍友谈起过故乡的人和事,昨夜竟是“故人入梦来”,醒来时天还未亮,刚好给了我时间去回忆、遐想。
如烟
小康家庭的独生女舍友小江感慨说,自己眼看着本命年了,却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到底还有没有自由恋爱的机会啊?
我笑道,你该知足吧,富贵闲人,谈不谈恋爱又没人强迫你,怎么就没有自由恋爱的机会了?在我的故乡,从小和我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早就为人妇、为人母了……
说着说着我就失了神,她们,确乎在遥远的故乡,过着与我全然不一样的生活啊。
十二岁时我随父母搬离鄂西山村,此后竟再也没有回去过,算算已有十余年。五年前,奶奶去世,她是我在大山里唯一的亲人,那时我正上高三,爸妈瞒着我带了弟弟回去。
高考结束填志愿之前,妈妈告诉我,我在故乡最相好的三个玩伴,一个结了婚,一个准备结婚,还有一个已经有了孩子。我平静地听完,不顾爸爸让我在本省上大学的要求,填报的志愿全部离家万里。
从此以后我再不提故乡的事,我以为这样就能不想起。
她们
梦里的场景是我们用树叶做衣服穿,将宽大的叶子用细树枝别在一起,样式是最简单的裙子,及膝,最下面有树叶撕成的流苏。
几个女孩子,在半山坡上认认真真串树叶、做衣服,嘻嘻哈哈,笑笑闹闹。
这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情景之一。后来读到《离骚》里有“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大为触动,也大为震惊。
小孩子的感情其实算不得深,尤其是我们四个,那时候都野劲十足,打架、抢东西、对骂,都是常事,现在说起来,竟不像是在说自己。我的野劲已全部敛了进去。
但是彼时结了仇之后也有趣,和感情一样不很深,吵架、打架之后,互相给对方涂消指甲印痕的药也是常事。
小学里的老师数次满脸疑惑地说,你们几个人怎么回事,今天打架闹事明天手拉手疯玩儿。他哪里懂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也不甚懂得。
在那样一座山里,在那样一个村落,我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十二年。村里的姑娘十八岁前都要“找婆家”,这是我们都知道的,所以早早约定,“婆家”要找在一处,让我们的孩子在一起玩,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我们还说以后要一起去做许多事,一起看电视,一起数星星,一起搬去临水的地方住。
这些年来,我绝口不提这些事。我也早不是那个野丫头。而她们,终究还是没有走出生活设下的障。
归田
我一直刻意在记忆里把故乡变得好一些,美一些,仿佛那是世外桃源,轻易亵渎不得。
我固执地不去问、不去谈故乡,可是故乡的消息---何人去世了,何人结婚了,何人又生病了,何人成了暴发户了,又有何人迁居了……它们一一从母亲的闲谈中钻进我耳朵里,让我丧气。
我是多么可笑的人。
如果记忆是真实,就不会有鲁迅的《故乡》。如果记忆能保存,就不会有沈从文的《边城》。如果记忆只有美,就不会有废名《竹林的故事》。
陶渊明不是一个好农民,却是一个好诗人,他留下的“田园”至今依然鲜活在人们的脑海里,只是啊,那个武陵源,没有人再找得到,妄谈进得去。
我一直知道真实的农村是什么样的,我也清楚农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只是我一直在逃避。我无法直面这样的现实。
即使是在梦里,出现的都是最好的回忆。醒来时泪流满面,算得了什么呢?
你看,没有人归得了田,没有人记得住小时候的诺言,没有人喜欢千疮百孔的现实。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有很多人的梦想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凋零,有很多人被囿在生存的牢笼里不得脱身。
就像闰土的一声“老爷”,瞬间让一切坍灭。
故乡,故乡,我是游子,我记得故乡的风,却不敢看故乡的泪。
如果有一天我看见了故乡的泪,我希望自己也记得故乡的风。
我是花辞,与君共勉
无戒90天挑战营第2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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