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房间

320房间新来了一个性格古怪的老人，名叫黄连英。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听说以前是一名军医。

我对黄奶的感觉一直不好，从她还没住进来那一刻起。她选择住320房间让人不痛快。那间房曾经是何杰住的。何杰在院里不讨一个人喜欢，天天说食堂饭菜不好吃，要单独为她炒，搞得食堂工作人员难做事。

我们护工也是难做事，她吃饭不和大家统一，搞得我们的工作难以展开。打扫卫生，要经她同意。她不呼叫不让进去。即使敲门，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她不好意思回院里，把她的朋友介绍来此，还要住她住过的房间，别的什么房间都不住。

人以群居，物以类分，我想新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果不其然，这个新来的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摔了一跤，从此不能再下床走路。

来那天，家属交待，不能说这是养老院，只能说这是疗养院。如果说是养老院，不会来这里住的。

那天我正好上夜班，感觉自己的工作难做，她是一个清醒的人，不好换尿不湿。等她的家人都走了，试探性地问她，你的尿不湿湿了吗？她说，你问那个干嘛。

三楼就三个人：白班两个，夜班一个，两女一男。上白班有一个回老家，还有一个住得很远，怎么办？只有叫二楼的女护工来帮忙，可这也不是一个事，帮你一次可以，帮两次可以，可不能天天帮，次次帮。一个晚上要巡房四次，谁愿意无条件付出。最好的办法，是把老人调到二楼住，二楼女护工多。赖班长说，行不通，只能自己想办法。

第一个晚上，二楼的赵阿姨上三楼来泡脚，我把事情和她说了，叫赵阿姨泡完脚，去检查黄连英的尿不湿。之后一夜没有去管，也没有叫楼下的来帮忙。

第二天，我问上白班的赖班长，给黄连英换尿裤的情况，她说拉得一塌糊涂。我也没有办法。

当天晚上，我鼓起勇气，想去说服黄连英黄奶，说我是专业的，也没有答应。男女有别，可以理解。我之前在那边养老院，也服伺过老奶奶，帮她们换过尿不湿，还帮她们洗过澡。

那边的老奶奶是不清不楚的，不知道介意。清楚明白的人就不同了，都有羞耻之心。女护工跟男的换尿不湿很正常，男护工跟女的换，就不正常了。可能是我嘴笨吧，不知道说服。

后来这事，还是刚才提到的赵阿姨帮忙说通了，才让我换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让我换了，我也没叫楼下的帮忙。

就在昨晚，我依然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想不到在零晨两点钟的时候，她开始呼叫我了。

我走进她的房间，地下一片狼藉。她把尿不湿脱了，丢在地下，还有卫生纸也是一地，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的衣服裤子都湿完了，她一股劲地催我快点处理，还一股劲地说自己从没有弄到如此尴尬的场面。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快速地为她擦洗干净，换上护垫和尿不湿。有时不去解决问题，问题会自己解决。

换尿不湿，以后还要不要我换，自己不清楚。但相信她会一点点地接受一个男护工，为她服务。

换尿不湿的事，就说到此。她吃饭的问题也让人头痛。

第一餐打了一碗饭给她。她说，饭太硬，吃不下。可以理解，老人牙齿不好。第二餐打稀饭，还说硬，不能理解。

我把这事和二楼汤班长说起，她建议食堂为她蒸一个芙蓉蛋。勉强吃完，只吃了一个芙蓉蛋，其他的什么都不吃，吃的过程中还不停地加水，从没见过这种吃法。

今天元宵节，早餐吃汤圆。只给她打了六个，怕她吃不下。还好让她吃光了，我很开心。老人吃不下东西，让人头痛。

走了一个刁民，又来一个刁民。护理老人，不是那么容易。很想做好，却很难做好。我老了，会不会，也是一个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