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脚步一天天逼近,可火塘里的火苗再旺,也暖不热达时发凉的心。工地早就放假了,无聊的达时枯坐在家里。时间过得真慢,达时隐隐感觉塔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即将消失在天际。夜深人静时,梦里的塔克总是离她很远,无论怎么呼喊,他都听不见。回忆不受控地涌来,达时甚至有一些幻觉,去年除夕到如今,这整整一年是不是梦境。有时她会掐一下自己,用疼痛来证明真实的存在,可这种证明没法掩盖心中的寒意。
屋外的积雪逐渐融化了,檐角的雪块最先松动,露出瓦楞间暗褐色的缝隙。几个顽皮男孩扳下屋檐下几个长短不一的冰棱,在晨光里叮当相击。达时盯着窗外发呆,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抓起披肩冲出门。通往村口的路那么长,积雪那么厚,可她顾不上,她必须听到塔克的声音,必须确认他还存在,哪怕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她决心去邮局给塔克打个电话。
达时弓着背,双手死死攥住自行车把手,试图稳住打滑的车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格泽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睛,一把抱住自行车后座,阿黄在后面紧紧跟着。天冷地滑,路途遥远,达时本不想带上格泽,但这个牛皮糖哪是那么容易摆脱的。达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格泽放在尾座上,一路推车前行。格泽坐在后座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达时却无心听她说话,心里盘算着时间,这路还远着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县城。
不知过了多久,村口那棵老树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眼前终于出现了宽敞的马路。积雪已经融化,露出湿漉漉的石子路面。达时跨上自行车,蹬了蹬脚踏板,链条发出 “吱呀吱呀” 的响声,总算能骑行一段了。
中午时分,达时和格泽终于赶到了县城邮局。拨号时,达时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想见塔克,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又紧张得要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喂,您好,请问塔克在吗?”电话接通后,达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塔克去大剧院评比了,估计下午下班才能回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达时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往来一趟实在太不容易,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谢谢,我等他。”挂了电话,达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到格泽眼巴巴地望着她,摸摸口袋,带着她走向旁边的小店,先给这个跟了一路的小丫头买点吃的。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邮局的玻璃窗。达时木讷地望着墙上老式挂钟,格泽蜷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半块没吃完的夹心甜饼,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阿黄蹲在她脚边,时不时发出几声困倦的呜咽。
突然,话务员叫她的名字,达时猛地站起身,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达时!达时!”塔克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喉咙像被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颤抖的指尖几乎握不住听筒,她生怕一开口,积攒的委屈与思念就会决堤。
“给你!”达时把听筒塞进格泽热乎乎的小手里,转身躲到窗边。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她肩头,却暖不透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格泽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响起:“塔爷爷!你知道吗?阿黄今天追到了野兔,跑了好远……”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混着格泽兴奋的絮叨,让达时眼眶发烫。
深吸几口气,达时接过听筒,声音还有些发颤。达时小心地向塔克问好,从天气聊到格泽,笑声渐渐填满了整个角落。达时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终于,她轻声问道:“那个…… 莱拉,你们怎么样啦?”
“怎么?闻到醋味啦?”塔克的调侃让达时脸颊发烫,她对着听筒佯怒:“谁吃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塔克告诉达时:“她预赛就被淘汰了,这会儿怕是在飞机上补觉呢。”达时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可又莫名泛起一丝怅然 —— 那个才貌双全的姑娘,终究与塔克擦肩而过。
“对了,上海离老家不远,今年过年,我想回家陪陪父母。”塔克告诉达时。
达时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窗外的暮色更浓了,庭院里的灯已经亮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决赛改成分会场制,云南是其中之一,大概五月吧。”塔克的声音带着期待,“到时候,我就能看到你了。”
回村路上,天已墨黑,北风呼呼。达时将格泽放在车前大杠上坐着,让她用手电筒照着回程的路。腊月的风裹着冰碴子,像无数细针扎在达时的脸颊上。她弓着背踩动自行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车把上的格泽把冻僵的手指拢在手电筒玻璃罩上,昏黄的光圈随着车身颠簸,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画出跳跃的光斑。
“阿黄,跟上!”达时冲着身后喊。阿黄立刻加快脚步,尾巴扫过枯草,沙沙声与风声交织。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过,漆黑的影子掠过头顶,吓得达时只打寒颤。她默默攥紧车把,唇齿间小声重复着《心经》。
“达时姐,你念佛经,是不是怕鬼怪精灵呀?”格泽歪过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
达时感到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顶着寒风道:“诸相非相,这些精灵鬼怪,都是心魔。心存敬畏,念些经文,总是安心。”
格泽咯咯笑起来,呼出的白气凝成小雾团:“才不是呢!我就是妖怪呀!没见你怕我呀!塔爷爷带我去竹林的时候,精灵们可热情了。我们一起飞,风从耳边呼呼过,可好玩啦!” 她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的姿势,差点从车前杠摔下去。
达时急忙稳住车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去竹林子里玩耍?”
“没有,我一个人是不能去竹林的,因为年纪太小,人气不足妖气太重,只有塔爷爷带着,精灵们才容许我进入竹林,而且离开竹林,不能肆意使用法力,否则就得受到惩罚。” 格泽晃了晃手电筒,光斑扫过自己的脸,“发光女孩说我前世是住在竹林里的精灵,所以她们才愿意带着我飞。它们不会害人,只要你不害怕,它们就会把最亮的光分给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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