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

    假期余额不足，趁着阳光正好，约着小九斤全家一起赏梅去！

    小阳春笼罩下的灵峰宛如仙女披起了精美的粉白色批帛，游人穿梭着和她问好。她吐气如兰、暗香浮动。“真是顶级美景、顶级享受啊！”小九斤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边拍边感叹着。确实，杭州各个有名景点的美就像时令菜一样，如果不当季享受，就感受不到她的韵味。正如此时的灵峰，梅花与山色交相呼应，梅香与美景沁人心脾，视觉和嗅觉的盛宴徐徐摆开。梅花盛开的季节属于灵峰，灵峰和梅的约定不屑于用美这个字，却处处表达着美。

    选了一处草坪坐下，铺上野餐垫、摆上草莓和坚果，就着简易茶具，晒起了太阳。偶有花瓣从头顶飘落，落在头发上，鼻尖的香气仿佛就渗进了话语里。“这样的时光，只有锦心绣口才配啊！我们今天必须聊点洋气的。”小九斤的娘舒服地眯缝着眼睛，边懒洋洋地说着。

    “那我来说说我娘洋气的事吧！就算彩衣娱亲。”小九斤跃跃欲试。我递给他一杯桂花乌龙，笑着说：“梅花树下喝桂花，也算是两季花色都有了。”小九斤抿了一口，盘腿坐好，未语先笑，正好一阵风吹落一朵红梅，掉落在他手背，他拈起这朵花，看了看，开口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西湖故园在否，怕东风、今日落梅多。凤凰琴里落梅花。这几句都是咏落梅的。”“可以呀，除了第一句是李煜的，后面的我都不熟悉呢。学霸就是学霸，童子功厉害的。”我们几个大人啧啧夸奖着。

    “别现在就夸嘛！还让不让人说了？”小九斤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我们矜持我们矜持。”“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背课文、抄写范文。曾经自作聪明学会了用两支笔同时写两行字的偷懒方法。我妈可是真虎啊！她别的都好商量，就是背课文、写字从不含糊。记得有一次我背课文，偷偷看动漫书被我妈看见，她火冒三丈一下子就把我的动漫书一把抢过来从窗口扔了出去。我现在都记得她的动作一气呵成、直接就把我吓着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优雅的娘吗？我吓得连哭都忘记了。”“啊？你小子挺会记仇啊！我都不记得我会干这事？你别欺负我年纪大记性不好就瞎掰扯哦。”正吃着草莓的小九斤他娘立马不干了。“别呀别呀，让他说，难得小九斤有兴致，哪怕是编的，也让他说完再批判。”“对对对，让他先说完。”大家起哄着。

    “后来我娘和我说，为啥要把你的动漫书扔了？一是因为你这么小居然学会了在学习上作假；二是因为你答应了背课文时不看动漫书却说话不算话；三是因为让你背和抄写的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好的东西，而你看的那是啥？一点品位都没有。一个作假、说话不算话、分不清好坏的小孩长大了只会成为一个更加作假、更加说话不算话、更加分不清好坏的大人。当时我记住了，可心里却是不服气的。但是，那些动漫书是在是太贵了，我怕我娘都给我扔了，所以背课文和抄写倒还都没敢偷工减料。”小九斤边说边瞅着他娘。他娘傲娇地吃了块小蛋糕，嘴角带笑地用眼光鼓励儿子继续说下去。

    “直到我高一下学期的那个春天。我是住校的，每周末我娘来接我回家，周日回去。那个春天的周末天气特别好，一路上草长莺飞，哪怕不在风景区都能看出江南处处春。我娘估计是看出我有点疲惫有点累，再加上那时我的学习状态并不是太好，在一群超级学霸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我娘说，要么我们车览一下西湖？好啊，我立刻附和。于是，我娘就临时起意，一路向西湖开去。最后我们在杨公堤郭庄边上停了下来。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画面。面前的西湖是透亮带蓝的，迎面的是吹拂了几千年的杨柳风，眼睛里的是盛开了几千年的桃花。我娘和我就这么站着。她笑着说，我们站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苏轼、白居易、林和靖、甚至是乾隆皇帝都站过的地方哟。这时，一群歌咏西湖春色的诗词就像当时湖面上飞过的水鸟一样扑棱棱飞起。“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尝爱西湖春色早。腊雪方销，已见桃开小。”……我一口气背出了很多很多首和春天的西湖有关的诗词，挡都挡不住。这些诗词就像原先就长在我的身体里，平时不觉得，那天站在那里，面对着美不胜收的西湖春色，它们就这么不加思考地把我最想说却不知怎么说才合适的千言万语表达出来了。我娘等我背完，笑呵呵地说“这就是读书的意义，这就是练好童子功的意义。人的不同年龄阶段都有他最该做的事。小时候是一个人记忆力最好的时候。那时打下的功底才让你能面对美景一下子就能有这么多的诗词和你共鸣、替你表达，让你能带着更炙热的心灵去体会美好。如果你不读书，内心贫乏，面对如此美景，就只会说“哇，太美了！”不读书，眼前就是世界；读书，世界就在眼前！”那个春天那个场景，对于我一个正在高一的男孩子来说，实在太难忘了，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小九斤讲完，冲他娘举了举小茶杯，他娘一脸骄傲，眼里光亮亮的。

    “这个洋气吧？”在至亲面前，有时候真挚的情感表达往往会让人羞涩。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气氛刚刚好，小九斤估计不会讲这个故事。“洋气，实在太洋气了。灵峰一故事，梅花也动容。”我们大家纷纷冲小九斤和她娘举起了茶杯。

    人，越来越多了，今天的灵峰，却一点都不杂乱。镜头里，很难取到没有路人的景色，可哪怕人在其中，也是很美的。人和梅、人和景，分不清是人在赏梅，还是梅花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