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

中秋之夜。秋雨不期而至，疏浅的雨滴斑驳轻击在水泥地上，奏着冷曲。天空意外地清朗，只余着几缕云流连在空中。月亮在云隙间展露出明黄的身姿，可惜是半圆的模样，不是满月。

我早前便处理了工作，按约在琳工作的写字楼下等她，此刻已好一会儿了。等候的闲暇时分里，我打量着琳平日工作的地方，本来便不算繁华的路段在这个寓意团圆的夜里更显冷清，她工作的写字楼上也仅有几扇窗户仍映着灯火，不知在哪一间房里有她忙碌的身影。

她向来是一丝不苟的，不论是对生活还是工作。我这样想着，苦笑一声。但节假日的话还是应该多考虑下自己吧。

天色已晚。街边的路灯亮起暗黄色的光芒，默默地伫立在秋夜的风雨里。墨绿的挺拔的树在旁随风轻轻摇摆，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黯影。飘扬的雨与叶一瞬相拥，随后便沿叶上分明的叶脉离去，失落在夜与光的朦胧边界里。

我望着这样的景色出神，却没注意到琳何时已站在我身旁。

“在看什么？”

估计是看到我出神的模样，她有些好奇地问了句，反倒吓我一跳。

“没什么，欣赏夜景而已。”

我咳一声，半是敷衍地解释两句，随后说道：“走吧。”

“嗯..”

琳点头，却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看着我要迈步，她轻拽住我的衣袖。

“怎么？”

“..麻烦你了，在这个日子还来接我。”

我有些惊异地看向她。琳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柔顺的长发披在稍显瘦削的肩头，妆容精致，本该有着职场女性的干练气质的她，此刻却垂眼向我道谢，显出少许柔弱。

这像平常的她么？

“没事，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太放心。”

我有些局促地说。琳由于刚才扯我衣袖的动作，离我有些近，身上好闻的茉莉香味总悄悄萦绕在我鼻尖。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明明已经是不那么炎热的秋天了。

不敢看她同样透着红晕的脸庞，我只偏过头去引路。

“车停在那边，我们先过去吧。”

“好。”

这次她应得干脆。

路上没什么车辆，不久就到了琳住的地方。我先下车撑起雨伞，她便也下车钻到伞底，紧紧依在我身旁。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但在今夜却不知为何含着些许难明的暧昧。

“..真的，十分感谢。”

琳再一次道谢。我挠挠头。

“只是顺路接你回家而已，不用太客气的。”

听得我这么说，她只是浅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可是也只有你会来接我。”

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为了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大一样。”

琳疑惑地歪了下头，她柔顺的黑发随着这个动作垂落在一侧肩上，露出洁白的鹅颈。

“有么？”

“你平常一般是..嗯..”

我仔细想了想，最后下定论道。

“更冷淡一些的。”

“...”

她忽然间不发一言。我以为琳生了气，连忙转头看向她想道歉，却与她四目相接。

琳漆黑的眼瞳里不似往日清冷，而是有淡淡的浅灰的雾丝交缠，朦胧迷惘又暗含温柔，一如伞外的秋雨，令人深陷其中。

“冷淡..吗？”

琳像是呢喃般说着，轻轻握住我未持伞的手。她的袖口在我的手背上悄悄摩挲，纤细的指尖探寻着搭上我的手腕，肌肤相触处传来细微的冰凉感。我心脏倏地紧缩起来。接着琳的手稍使劲，将我带着面对着她。在这期间我们的目光始终交缠不离。

而后琳踮起脚，将脸缓缓凑近我的脸，直至鼻息相闻。

此刻风与雨都已无关紧要。

“闭上眼睛。”

她低语，细薄嫣红的唇弯起美好的弧度。我顺从地闭上眼，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心底涌起暗暗的潮，涨起却不落，只是闷然填满心房。

琳轻柔的呼吸越来越近，我几乎要沉沦于那美好的茉莉花香中。可她却在某个微妙的距离停住不动。许久。

我几近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时。

“————”

我的唇上掠过一抹柔软湿润的触感。只一掠便过。

我甚至未能好好记下那感觉，一切便已如烟云散，如梦中起风，依稀有忆，却再难复寻。

随着茉莉的香味远去，我睁开眼，只看到琳脸颊红透。

“这是..中秋礼物。”

“中秋快乐。”

琳慌张说完，不顾仍然飘扬的雨丝，便从伞底小跑进楼内，只留我独自撑伞站在这场夜雨里。我目送她进楼，直至她身影完全消失，我才离去。

开车回家时，我不经意间看到夜空。

那轮半月仍然悬在云雨里，向这人世间投下皎洁的月光。

半圆的月。

终有一日会圆满罢？哪怕不是今日。

我抚着唇角，感到温暖的苦涩感在心间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