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原创,[文澜阅界]首发,作者董善军,文责自负,发表时有修改。
一个周末的清晨,在老家的衣柜里,发现一件蓝色布衫。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穿的衣物,棉布表面泛着又细又密的绒毛,领口处缝着一道浅灰色的补丁。
抚摸着这件有些破旧的衣服,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恍惚间竟像是母亲站在眼前。
母亲的针线笸箩,还摆在那件枣红色的木箱上。
竹篾编的筐子磨得有些发亮,里面整齐摆放着,好几种颜色的线轴,顶针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去年整理母亲遗物时,我在底层翻出个鼓鼓的灰色布包,打开竟是一些碎布。
碎花的是她从旧被单上剪下的,方格的是从父亲穿破的衬衫上剪下的,最边角处还压着块我儿时背带裤上的小花猫图案。
她总说 “碎布头攒着有用”,记得有一年冬天深夜,我突发高烧,她就是用这些碎布,拼了床小棉褥垫在我身下驱寒。
母亲对我的每一次成长都是关心备至,在被熏黑的厨房的墙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铅笔痕,那是每年我生日时,母亲拉着我背靠墙壁,画下的身高线。
最低处的划痕歪歪扭扭,是在五岁时留下的,最高处停留在十七岁,那笔拉得特别长,像是舍不得落笔。
母亲的厨艺让人羡慕,可口的味道里带着各种讲究。
做红烧肉必须得用红糖炒挂色,炖鸡汤要放好多大料提味,就连最简单的青菜豆腐,也得把豆腐在盐水里浸过才下锅。
她有只用了三十年的粗瓷大碗,边缘虽然磕得出现了棱角,却总在熬粥时派上用场。
“这碗熬粥香”,她边搅着粥边说,勺子碰撞碗沿的叮当声,是我整个童年的清晨序曲。
整理卧室时,在旧书堆里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老人家找别人代笔写的,可能是忙农活忘了邮寄。
“天冷添衣,别爱臭美”、“学校食堂的汤寡淡时,自己加罐肉酱”、“你爸说你电话里声音哑,是不是感冒了”。
最末那段没写完,只在页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天下午,我坐在椅子上读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信纸上,像是她找人写信时,盯着信纸上的目光。
母亲总爱在扁豆花开时摘些扁豆,和着白糖腌在玻璃罐里。
记得有时她站在梯子上摘扁豆,我在下面扶着梯子喊, “够了够了”,她回头却说 “再多摘点,明年就够你吃一整年”。
如今梯子还靠在墙角,只是再没人踩着它去采摘。
可每当扁豆花香漫进窗来,我总会下意识地回头,感觉母亲弯着腰站在那里,举着篮子朝我笑。
有一次教小孩子们系鞋带,忽然想起母亲教我系蝴蝶结的模样。
她握着我的小手绕出两个圈,阳光照在她发间,有几根银丝亮得晃眼。
“这样系才不会散”,她说着打了个漂亮的结。
此刻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重复着当年她的动作,连嘴里的童谣都一模一样。
衣柜最深处,还挂着件母亲的深蓝色棉袄,去年冬天特别冷,我翻出来仔细端详。
在软绵绵的手感里,我品到了母亲熨衣服时的味道。
抬手整理衣领时,指尖触到内侧缝着的标签,可能是母亲花眼怕分不清正反面,特意做的小记号。
有一次房角的老槐树抽出新芽时,我带着儿子去了趟老家。槐树是母亲亲手栽种的,根深叶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穿过天井落在房子地基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儿子指着厨房墙上的身高线,问 “这是什么”,我蹲下来告诉他:“这是你奶奶画的记号,是掌握我长高的土办法”。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去摸最低处的划痕,指尖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当年母亲握铅笔的地方。
暮色漫进屋子时,我仿佛又听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风箱的推拉声,往锅里加水的哗啦声,还有她哼着的不成调的歌谣。
这些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它们藏在衣服的褶皱里,躲在书页的缝隙中,落在孩子奔跑的脚步声里,变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回声。
时光可以流逝,唯有母爱永不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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