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天边微白,我照例沿着街道晨跑。清冽空气里,一阵“刷——刷——”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街巷的宁静。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正俯身弯腰,握着一把宽大的扫帚,缓缓地清扫着路边的落叶。
街道两旁梧桐林立,树下铺满了薄薄一层落叶,黄绿杂陈,半青半黄,叶面上还滚着露水的珠光。扫帚所过之处,落叶便聚拢起来,簌簌轻响着,仿佛在窃窃私语,又似在低低叹息。老人动作沉稳而专注,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扫帚起落间,落叶便顺从地聚拢成堆,又被老人撮入麻袋之中。麻袋渐渐鼓胀起来,仿佛一只吃饱了的胃囊,正默默咀嚼着整个秋天。
老人推着板车离去的时候,车轮吱呀轻响,慢慢碾过湿漉漉的路面,留下两道浅痕。那两道车辙,在初升的阳光下,被热气悄悄舔舐着,很快便干涸不见了踪影。落叶们,则如同被时间之掌轻推了一把,静静躺在麻袋中,走向了它们最终的归途——化尘入土,春泥护花。
我凝望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如凝视着一片飘然而落的秋叶。多少人间故事,也如落叶般无声聚散。然而人何尝不是这般呢?明知一切终将归于泥土,却仍俯身清扫着尘世里的每一片落叶。原来这俯身的姿态,便是对生命必逝最深沉的应允;扫帚起落之间,我们以劳作抵抗遗忘,以谦卑的重复向永恒献祭——扫去旧时,扫出新天,扫着扫着,扫去了夏天,扫来了秋天。
老人推车走远了,扫帚声却如余韵不绝的秋日谣曲,在我心上轻轻叩击。那俯身扫地的动作,已在我脑中定格成一帧简朴的版画:扫帚每一次亲吻大地,就为落叶铺下了一条归家的路。
在时间这宏大的废墟之上,人正是以这样卑微的清扫,刻下自己抵抗虚无的印记;扫帚每一次吻地,都替落叶铺下一条归家的路——虽然那路尽头,最终亦将归于泥土。
但人又岂能因此停止俯身?因清扫本身,便是我们向光阴献上的庄重祷辞:纵使知晓万物有期,仍要将每一片飘零,郑重地安放于季节流转的祭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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