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这段时间，父亲、我及小女三个人三代人，竟同时闹起了牙痛。
小女牙痛，换牙也，痛中孕育新生。当今的孩子，多少都有点娇生惯养，小女也自不例外，更何况“牙痛不算病，痛起来要人命”呢。每当发作起来，小女必又捂嘴又跺脚，哭着直呼痛，其状极可怜，弄得全家都忙不迭围着她转。有时心软的妻差不多要陪哭起来。我便劝道：“让她尝些人世间的苦痛，受到磨练，才不致在漫漫人生途中畏缩不前。这其实是大好事呢！”妻这才破涕为笑。有趣的是每逢有乳牙换下，做奶奶的必然要领小女到老雕花床前向什么床公床婆拜上几拜，然后是上牙扔床下，下牙扔床顶，并一遍遍祈祷：“金牙银牙，不如换个老鼠牙！”老鼠牙洁白整齐，细密坚利，故求之。也许真个床公床婆保佑，小女果然换上了一副漂亮的好牙齿。
父之牙痛，牙衰也，足见岁月不饶人。那青菜萝卜的日子终于过去可以咀嚼新生活的甜美之时，历经沧桑的老父却齿有不便，食之少味，难尽饱口福，不亦憾乎？而其牙痛时，默坐门前，托腮凝视青青远山，泛浪稻田，倦容更显苍老，为人儿女者见之，焉能不潸然泪下。
我之牙痛，病也，嗜糖如命且不讲卫生之现报。两个臼齿有黑洞，虽然补了，却常要发炎，茶饭不香不说，还成日病恹恹的，提不起神干事儿，无聊、焦躁外加疼痛，把一段段好时光变得极难捱，真是自作自受。
我喜小女之成长，而悲老父之年迈，更恨己之无度。但无论如何，牙痛终会过去，痛定思痛，安宁的时光会倍加珍惜。
此文发表于1995年5月20日《浙江教育报》第四版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