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

郑乾喜欢骑自行车，他那台红色的美利达勇士却还锁在地下室，是有多久没有体验风的畅快了。

昨天上午郑乾参加了儿子军训的展示，他胖硕的身子夹在一男一女两个人中间，他的胳膊与女人的碰在一起，大腿也紧挨着，天气本来凉爽又在树荫里，他的腿火热，只能来回翻着手机，或者把视线投射在一群白衣黑裤，蓝帽子的学生之中，他的儿子在人群中想他挥手，郑乾也挥着手，他摆动的幅度很小，因为被卡在中间，只能频频地点头 幅度就自然大了，既然在左右的空间被限制，至少在上下的空间里，郑乾还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军训在一片嬉闹中结束，背后的家长因为教官帽子带歪了，咯咯地笑个不停，而音响喇叭也很适时地静默下来，环绕操场的围墙形成了天然的回声壁，她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天空中缠绕飘了很远，郑乾忍住不回头看，但仍然移动了下屁股，本能地他想离那个生源远一些。

也是因为军训的缘故，下午没有课，当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还不到11点。他的儿子想要跟着同学出去玩，郑乾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回车里，儿子把座位横倒，抱着手气鼓鼓地把脑袋扭在一边。他们自然下午没有时间，课程表排的慢慢地，有一节数学课，还要准备第二天的英语课，晚上还有一节语文，他跟儿子仔细讲，还把老婆的微信留言给他看，儿子在电话里给他母亲抱怨，也只过了两个路口，电话里只有空洞的回音了，儿子也泄了气一样，郑乾才看到那个黑黝黝的儿子脸上飘过的失望。

“我们把车到你妈单位，咱们骑车回去吧？”郑乾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好啊，好啊”，儿子的眼睛里又放着光了。

“我们从单位出发，骑车二十分钟就到家，就不用打车了，而且是下坡也不会太累”，郑乾继续补充着，一辆汽车横叉在他车前面等红灯，郑乾故意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让他进来，这在以前可不可想象，他必然会把插队的车挤出去，要是在开车上比狠，郑乾狠起心来连他自己都害怕，对一切加塞他都零容忍，但是今天他好像慢悠悠地，很大度。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骑车，好像那辆黄色的小车也变得可爱了，他可以骑一辆美团共享单车，也恰好手黄色的。

郑乾把车挺稳，就把手搭在儿子肩头，儿子用胳膊环绕在郑乾腰间，两人唧唧歪歪地从车库出来走到阳光里，在路边选择了一黄一蓝两辆爱车，他们的油漆好像是新刷的，车筐和脚蹬黑的发亮，全身黄的和蓝的耀眼 好像这两辆车来自天边 一个是蓝天 一个是太阳。

郑乾把儿子的座位压低最小 也把自己的座位拉高，两人跨在车上，往前一蹬 风就吹起来了

郑乾拧着铃铛，有节奏的。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当，他要用单调一个声部的铃声拧出一首圣诞歌来。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当，郑乾身后也传来儿子拧的乐曲。

路边骑摩托的快递小哥在看他们俩，走在人行道上提满蔬菜的大妈也在议论着，前面挤在一起的电动车像路边靠过去，给这只行进的乐队让路。

郑乾不时地回头，用手打着拍子，他笑着让儿子靠边不要起到汽车道上，儿子拧的更快了，大声喊着“爹地”，儿子喜欢用港台腔的叫法叫他，他们在红绿灯路口停下，郑乾脚撑着地面，儿子只能把脚踩在路边马路牙子上，一蹬一蹬地靠到郑乾这边来，他们都躲在树荫下 距离更近了，刚才的风声太大，郑乾没有听清楚儿子大声叫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话，现在他们可以有时间一起讨论香肠派对的皮肤和新出的钢铁侠手办了。

红绿灯开始倒计时，郑乾看着儿子变得严肃，绷着小嘴，紧紧抓着车把，车蹬子调整到最高的高度，脚踩在上面，小腿鼓胀着，郑乾心里嘀咕着，“小子，这是要跟他老爹比起步”，要知道你老子骑车还是开车都是弹射起步的高手。

两个人眼睛发着光，攥着车把，黄色和蓝色的小车微微颤抖着，横向的车尾划着长长的弧线消失，红灯的倒计时321，郑乾猛地冲到空旷地马路中央，他绷直了大腿，把腰弯成九十度，车子左右又节奏的摇摆，风从他头顶裂开，沿着他的身子两侧划过去，就像撕裂开的绸缎，这时他才回头看，儿子胖嘟嘟的脸憋的通红，却落在了后面，郑乾放空了车子，在柏油路上滑行，车子和路好像抹了油一样，他听到粗重的喘气声 伴随着叮当的铃声，儿子已经跟他并排起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穿过他们之间的风，风在他们头顶和胳膊上个画过，头发和胳膊上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摇摆，好像在打招呼，郑乾微微笑着，他儿子大口喘着气，也大声笑起来，还喊了句“乌拉”，郑乾也喊起来，“乌拉”，两边的行人又在看他俩了。

“两个活宝”儿子这么说

“真是两个现眼包”，他喊着，让风把话捎过去，也把笑声带过去，带到树梢和熠熠生辉的头盔，紫色的百褶裙上。

明天我们继续骑吧？

你妈妈肯定不愿意骑，她懒。

那就咱俩骑让她开车。

好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