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逸语
我叫莫雪,你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吧!可是,我们坤乾市每一个男人的名字都是以雪,梅,婷,柔,这样温柔美好的字来命名的,而女人的名字则是用杰,峰,浩,海,这样大气磅礴的字来命名。男人长大后就找一个踏实可靠的大姐嫁了,出嫁之后就遵守三从四德,过相夫教子的生活,如果犯了七出之条,或是不够贤良淑德,惹自己的丈夫生气了,打骂也是应当受到的惩罚。我就出生在这里,虽然在心里也为我们男人在社会和生活上遭受的不平等待遇感到不满,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直到有一天,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瘸腿男人来到我家开的餐馆里,他说他很饿了,叫我随便做一些食物给他填饱肚子。我见他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哀伤,不由有些可怜他。那时已经是隆冬时节了,街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我一整天都围坐在火炉前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到外面的街道上去,而他却好似走了很远的路,衣服上头发上眉毛上都落满了霜雪,被络腮胡子遮去大半的脸冻的通红,鼻子尖上挂着因为寒冷而流出的清鼻涕,鼻涕刚刚从身体里流出来就被冻成冰块挂在鼻尖了。当我把饭菜给他端到桌子上时,就邀请他端着饭到火炉前来暖暖身子,他摇摇头对我说不用了,不过如果有便宜的酒的话,就给他倒上一杯,“一杯酒下肚就暖和啦!”他笑着说。
我被他提出的要求惊了一下,因为在我们这里男人是不能喝酒的,喝酒的男人都是不良阿弟,是会被家人和朋友所嫌弃排斥的,所以我们这里很少有男人会喝酒,即使偶尔喝上那么一点,也是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或者是在自己的家里。于是我就对他解释道“有是有的,可是我不能卖给你,当然这不是因为价钱的问题,而是因为在我们这里好男人都是不喝酒的。”
他惊讶地看着我,就像时看见了一条在天上飞的鱼一样,他的嘴里还包着满满一大口饭,腮帮子塞的满满的。为什么不能卖给我?他问,一边说话还一边咀嚼着,腮帮子也因此而一鼓一鼓的。真是个没有教养的男人!我不由在心里说道,当然我只是在心里这样说的,并没有真正说出来。我隐藏了心里对他粗鄙行为的厌恶,继续对他解释道:因为你是男人,在我们这里男人是不能喝酒的,只有女人才能喝。
没想到我的话让他忍不住把嘴里的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所有嚼碎和没来得及嚼碎的饭菜就这样喷到桌上地上和我的身上。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被他莫名其妙的大笑给弄蒙了,所以虽然他喷了我一头一脸的饭和口水我也没有生气,只是掏出衣兜里的手绢擦拭脸上和身上被他喷溅上的饭粒。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着,从胸腔里发出浑厚响亮的笑声。
等我擦干净了身上的的饭菜碎屑,他才终于止住了大笑,天知道他究竟因为什么笑的那么大声,眼里都笑出眼泪来了。现在,他用左手擦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用大笑之后依旧带着一些笑意的语气对我说,告诉我,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是男人不能做,而女人却可以做的?
像你刚才这样不顾形象的大笑就是男人所不能做的!我不悦地对他说道。
他又笑了起来,从胸腔里发出比刚才更大声更响亮的笑声。笑过之后,他在我的即将愤怒地把他丢出去的时候止住了大笑,然后换上严肃的表情认真地对我说:
“听着,我不知道这个城市为什么会有这样传统习惯,但是我想告诉这些可笑的事情在别的城市都是不会发生的,这些什么破规定把好好的一个男人弄的像个妖妖绕绕扭扭捏捏的女人,而女人却像男人一样,这不是叫公鸡下蛋,母鸡报晓吗?小伙子你听着,在别的地方男人和女人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家庭里都是平等的,他们从事不同的社会分工,对社会和家庭做出不一样的贡献,不管这贡献是什么都是同样重要的,他们同样被社会也被彼此尊重。至于你说的什么男人不能喝酒,要注意形象就更是扯淡了!”
他的话把我惊住了,他说出了长久以来一直困在我心中的疑问,自小我爸就常常被我妈打,每次他们意见相左的时候我妈就会打他,挨过打后我爸自然也就不再提他刚刚对我妈提出的那些反驳的话了,尽管我和他明明都知道他说的也不全是没有道理的,而我妈也不全是对的。可是我妈却从来不听他的建议,更不允许他提出与她相左的看法。
他们让我觉得,其实夫妻之间能够吵架也是一种幸福,我是一个男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听父母的话,做个乖孩子,婚后要听丈夫的话,做个贤惠的妻子。可是我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是他告诉我原来这个世间真的有我向往的那种生活,在我所没有去过的远方,有这样一群人在过着我向往的幸福生活。
我当即就激动地问他,那个地方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他摇摇头对我说,他的一只腿瘸了,走路很慢,我和他一起走并不能得到他的照顾,相反他的瘸腿还会拖累我。我告诉他我会开车,我可以开车带着他一起走,这样就不用担心他走不快的问题了。
在我的央求下,他终于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叫他吃完饭后就在店里休息,等到傍晚店里打样的时候再走,然后走到城市边缘的那棵大槐树下等我,在我的父母都熟睡的时候我会偷偷从家里出来去那里找他。
他吃完饭后,就在坐到火炉边,缩在椅子里睡着了。等到傍晚的时候,我才把他叫醒,他吃了晚饭就走出去了。那时候,我的父母已经回到店里了,母亲一脸嫌弃地说:“这个人怎么穿成这样到处跑,看穿着应该是个外乡人吧!一个男人独自在外面到处跑真是不成体统。”
我在心里想着待会就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了,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舍,父母已经老了,当他们知道我已经走了的消息时一定会很伤心吧!可是我原本就对这里的生活不满,现在知道了在别的地方竟有我向往的生活,又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呢?在听到那个叫哈桑的男人对我说的话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快乐的原因,因为我虽然出生在这个地方可是这里却从来不是我的故乡而是他乡。
听到莫雪讲出哈桑的名字时,阿和忍不住惊呼出声。“哈桑?等等,您是说哈桑吗?那个瘸腿的男人是哈桑吗?”她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黑暗中那个莫雪的方向高声问道。
莫雪的诉说突然被打断,大脑里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在黑暗的夜里静默了半晌,像是从梦游中被突然叫醒的人一样茫然。阿和没有等到回答,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语气里增添了几分焦急。这一次,莫雪终于回过神来并听清了她的问话,他回答道:“是的,他叫哈桑,据说来自一个遥远的部落。”
“那他现在在哪里?你不是说要和他一起走吗?怎么又回了坤乾城里?他现在也在坤乾城里吗”阿和急切地追问道。
莫雪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说:“他现在没有在这里,至于我后来为什么又回到了坤乾城里则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对了,你认识哈桑吗?”
阿和在黑暗中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答道“他是我阿爸,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到他。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黑暗里传来窸窣的声音,那是防水布下面的干草絮语一般簌簌作响。莫雪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黑暗中阿和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黑暗里无知无觉地相遇了。“哈桑是你的父亲吗?没想到我竟然能够见到他的女儿。”莫雪不可置信地用喜悦的口吻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声音又变得低沉起来。“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分别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要去一个地方,那是一个传说中最臭名昭著的地方,他又瘸着腿。”说道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说话了。
阿和听到自己的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它像一只被关在里面的野兔,剧烈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着,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用干涩的声音问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传来莫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黑暗之城,他去了滋生罪恶的黑暗之城。”
“黑暗之城?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一直默不作声的小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雪摇了摇头回答道:“那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这个世界上所有有罪的被流放的人都会去到那里,那里恶人横行,所以是一个滋生罪恶的地方。不过,我也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并没有人去过。”
“你不是和我阿爸一起走的吗?怎么又分开了?”
莫雪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一抹微小的笑容来,那抹微笑很小,很轻,以至于就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自己刚才笑了。
我偷偷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等到我的父母都熟睡之后,就到院子里偷偷开走了放在院子里的小货车。货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异常尖锐,我吓出了一身汗,静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父母卧室外紧闭的房门。我一边凝神观察着,一边在心里想如果他们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的话,我该怎么对他们说呢?我怕极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等了一会儿,他们的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于是我就开着车走了。
那时天又开始下雪了,鹅毛大的雪花飘飘洒洒地从天空落下,我开着车离开院子,来道街道上,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往城市的边缘前进。我知道这些雪花将会在不久之后将汽车轮胎留下的痕迹都掩盖掉,这样即使我的父母在半夜里发现我不见了,也不会知道我到哪里去了,他们只会以为我到酒吧去和那些坏男孩鬼混了,等到第二天他们找遍全城都找不到我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我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可是,到那时候我已经走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了。我这样想着,心里就感到有些悲伤,眼泪流了满脸,可是悲伤的同时我又感觉到狂喜,我知道我将要去过我想要的生活了。我这样想着,又笑起来,我就这样一会儿哭着,一会儿笑着,把车开到了和哈桑约定的地方。
他果然在那里等和我,我把车停下来,打开副驾的车门,他坐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奔向未知的远方。
我们趁着夜色连夜赶路,等到天边露出微光的时候,已经走出坤乾城的边届了,那是我第一次踏出坤乾城,当时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两个月过后我就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莫雪苦笑了一下,然后叹息着说“如果当时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带着林杰回来,我会带着她去一个哈桑所说的那样一个城市生活。”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小光问道。









网友评论
呃,在这部小说里藏着我对世界的看法,局开的有些大,我会小心翼翼地按照大纲来写,希望不会写崩了吧😊
另,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