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上大学前没有这种体会，上大学后渐渐体会到这种感觉，今年中秋节刚好在国庆期间，突然想起去年国庆回家帮外婆过生日的情形，转眼已经过去一年，庆幸去年有回去参加外婆的生日宴会，然此生已再无机会帮她过生日，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与羞愧。
距离外婆去世已经五个多月，前几天看到一篇《你爸躺在地上，而你在通讯录里》的文章，讲述空巢老人的生活，看哭了无数人，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外婆，外公去世后外婆独自一人居住，虽然有两个舅舅在家，但她并没有跟他们一起生活，高中以前，跟外婆接触的不多，只有过年才见一次，除了能记住她的长相外其它的一概不知，印象中外婆都是瘦黑瘦黑的，脸上的颧骨突出，眼睛早已凹陷，下巴因为没了牙齿而缩了进去，吃饭时只能用牙龈咀嚼食物，嘴巴一动一动的，微微有点驼背，常年穿着八九十年代的帆布衣，头上戴着一条格子头巾，看起来比她实际的年龄要老一些，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小时候看到外婆这样会有点害怕，自然跟她不亲近。
外婆生了六个小孩，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妈妈排行老五，是最小的女儿，她下面还有个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舅，小舅舅跟我妈常年在外面工作，回去的时间很少，高中时舅舅带外婆到他工作的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刚好爸妈住的地方离舅舅他们很近，隔了一条小巷子，让我有机会跟外婆熟悉一下，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外婆是个特别倔强和要强的人，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在老家时都是自己煮饭，没什么重要的事也不会去麻烦在家里的两个舅舅，小舅舅跟爸妈白天要上班中午不回来，所以午饭只能让她自己煮，老人家不会用煤气，而且年纪大了，只好用电饭锅蒸菜吃，暑假我在爸妈那住，外婆也会过来坐坐跟我聊天，但每次叫她吃饭她都不吃，说自己是吃完才下来的，跟她说了我来煮她负责过来吃就好，她都不听，很倔强，叫她吃个饭也要软磨硬泡半天才答应在这吃，不然便会跑回小舅舅那自己煮。
因为大家都在上班，我在上课，没有时间陪外婆，不到一个月她就想回老家了，跟舅舅说了好几次要回家，我们劝她留下来，让她和隔壁的婆婆聊聊天，消停了几天，但过段时间又会提回老家，因为隔壁婆婆说的话她听不懂，舅舅听的烦了，只好买了火车票送她回去，并说回去了就不会再接她过来了，外婆坚定地说不会来了，只想回老家呆着，出发那天，我明显地看到外婆凹陷的眼睛里泛着泪花，或许她内心在回与不回之间挣扎吧，一方面想跟自己的儿子女儿一起生活，另一方面回到老家她可以到处走走，不用担心找不到说话的人，不用担心听不懂普通话而不敢出去，更不用担心出去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毕竟那才是她真正的家。
外婆回去之后，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一直到高中毕业我才回到家乡，告诉她我考上大学的好消息，那天她刚好有点不舒服，在当地的诊所打吊针，找了好久才找到她，那一刻发现外婆真的老了，走路时更加颤颤巍巍，迈出一步要好几秒，我怕她摔跤，便一直扶着她走回家，或许是从小跟外婆相处的少的缘故，跟她讲了几句话之后突然发现不知道再跟她讲什么了，屋里陷入一片沉寂，吃饭时发现外婆吃的越来越少了，以前可以吃一碗，现在吃了半碗就不吃了，看着外婆衰老的速度远远比我长大的速度要快，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时便想快点毕业找工作赚钱，要带她出去玩，给她买补品，买衣服，和妈妈一起好好孝顺她，可外婆终究没有等到我毕业便先离开了。
外婆以前住的是泥砖房，是她跟外公建的，大舅跟二舅早已建了新房子，但她没有去住，直到前年年底，小舅舅建了新房子，她才肯搬进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外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腿脚变得不利索，眼睛也慢慢看不清东西，出去串门的次数少了，去年饭菜都是二舅做好端过去给她吃，小舅舅在外面工作照顾不了她，二舅只好天天做好端过去给她吃，一端便是一年，去年国庆爸妈舅舅和我们这些外孙女外孙都回去给外婆过生日，外婆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岁，我们只知道八十岁左右，不知道具体的岁数，所以把那次生日定为八十大寿。人老了，一年的时光在她们身上仿佛过了十年，一年没见，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今年清明回去，外婆已经完全走不了路了，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那解决，走进她的房间会觉得有股味道，看着外婆躺在床上，身子蜷缩着，使原本就瘦小的她看起来像个四五岁的小孩，前几天下床不小心摔了一跤，痛的她在床上呻吟，半睡半醒，妈妈说外婆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每天只喝一点粥，我掀开她一边的被子，看了看她的手，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没有一点肉，让人看着心疼，那一刻泪流不止，觉得她好可怜，生命原来是那么脆弱，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我轻轻的摇了摇外婆的手，问她知不道我是谁，此时的外婆，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听出了我的声音，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生病的外婆依旧很倔强，她知道妈妈跟小舅舅在外面工作不易，不想耽误他们工作，即使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清明假期过后还是让她们出去工作，妈妈曾说要在家里多照顾她一周，她拒绝了，当她们再问时外婆有点激动地说，就算要你留下来你也不能留，还有两个小孩读大学要用钱，还是去工作吧。在生命的尽头，她依旧那么倔强，倔强的让人心疼，多想她那时不要那么倔强，只要说一声想他们留下来，他们便留下来，可是外婆没有这样做，在生命的尽头，依旧不愿麻烦子女，拖累子女，清明过后妈妈和舅舅只好回去工作，我也回学校上课，一周后家里传来外婆去世的噩耗，妈妈跟舅舅一大早便开车回去，我和弟弟第二天才回去。
看着外婆静静的躺在那，换好了衣服，虽然一切早有征兆，虽然清明回去时就知道她即将离去，可我似乎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她没等到我毕业，我还没靠自己的能力挣钱给外婆买东西她便离开了，觉得很羞愧，葬礼上，装着外婆的棺材被放进了事先挖好的坟墓中，泥土一铲一铲的盖在棺材上，最后完全覆盖，她永远留在了那里，外婆真的走了，离开了我们，虽然很悲伤，可是回想起她这一年多的生活，每天躺在床上，等着在隔壁住的舅舅们送饭，哪里都去不了，在门口坐着或者上个厕所都要他们扶着才能去，她也不愿意这样，对她来说或许离开才是解脱吧。
虽然舍不得外婆的离开，但生死轮回、生老病死乃是常见的事情，既然这样，那么外婆，希望你在那边一切安好，提前祝你中秋节快乐。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