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夜空,星星特别闪亮,一阵阵冷漠的风撞击着小屋的门,发出“啪啪啪”的声响。罗乔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旋转着的风吼,怎么也睡不着,心中生出无尽的凄凉来。
这几天他头疼得厉害。吃两片三片止痛药也解决不了问题,仿佛唐僧用紧箍咒套住孙悟空的那种感觉,把头皮都要崩裂开来。他心灰意冷,真怕自己客死在异乡。
在这样冷风的夜里,他多么思念故乡,在异乡漂泊二十年,他时时刻刻在考虑:是不是该回去了?毕竟已经过了古来稀了,他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不知飘落到何时。
这几年罗乔省吃俭用存下了十来万块钱,对于身体有着无数小毛病的他来说,养老的底气并不足。小儿子在中秋之前曾经打电话给他说,家里的一间房子为他留好了,随时可以回去。毕竟爸爸辛苦一辈子了,他想让父亲安度晚年。
可是罗乔知道,平时儿子在外面打工,家里只有媳妇和两个孙子,相处起来还是有点不便。住短期可以,长期了也不是一个办法呀。大儿子如今在别的城市买了房子,儿子儿媳孙子住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他是根本不可能过去的。再说这么多年,大媳妇对他爱搭不理的,那碗饭不好吃。
大媳妇早就扬言放过话,家里的堂屋不许老头插足。那栋老屋已经锁了好久了,他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去住一阵。老屋本来已经有点破败的迹象了,在前年孙子结婚的时候,大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也像个样子。
可是大媳妇说了,西边是他们两口住的,中间是客厅,东边屋是小夫妻俩住的,没有空余的位置。大媳妇是吃苦耐劳的,这么多年跟着儿子在外面不怕苦不怕累,积攒了积蓄,成了为数不多的在异地买房的人之一,这一点他还是肯定的。
可是她对老公公的意见那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罗乔在二十几年前找了一个后老伴。前老伴在大儿子十几岁的时候就患病去世了,他一个人和老母亲又当爹又当娘地抚育三个孩子长大,吃了无数的苦头。可是正值壮年,他人又长得帅,能说会道的,不可能永远守身如玉吧。正巧村上一位死了丈夫的妇女冬梅看中了他,两个人就在一块搭伙过日子。
这一下像点了鞭炮一样,把大媳妇惹火了,大媳妇是前老伴娘家那边的,她认为老公公中年丧妻,孩子都大了,就不要找什么后老婆了,和三个孩子在一块不行吗?外面的女人都是有儿有女的,还不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你苦的钱都给她了,那我们以后凭什么要为你养老啊!
罗乔几次三番地找人说动,都没用,儿媳妇那犟脾气轴得很,儿子又听媳妇的,这个梁子就结下了,连孙子过10岁的时候都不喊他去,罗乔心里的苦楚比黄连还苦。
冬梅性格温柔对他很好,可是不如意的是她家的几个孩子,女儿们觉得妈妈找了老伴,不太管母亲了,平时过年过节的也不给钱,儿子一家更是把啃老进行到底,吃饭都不掏钱的,这一点令罗乔有点反感,两人之间有点隙心。
后来罗乔在别的城市找了一个工地的活,干了几年和老板处得很好,他会记账会说道,工地干完了,老板让他在山上看护设备,说给他养老,一年给他几万块钱包吃包住。
他想要冬梅和他一起过去,可是冬梅念着自己家里的三个孩子,说孩子回家了没有母亲空落落的,怎么也不肯过来。这样两个人过起了分居的生活。罗乔一年回家几次,帮冬梅收割播种,然后再到这边来。
每次回去罗乔都会给冬梅一点生活费,其余的钱他都补贴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了。大儿子买房买车,小儿子买房,他都无私地把自己的积蓄贡献了出来。冬梅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在大孙子结婚的时候,突然爆发了一件事,他们莫名其妙地被分手了。
虽说买了房,孙子的婚礼还是在家乡举行,图个热闹。婚礼前几天,大儿媳妇放话说不让冬梅来参加婚礼,不给她安排坐桌子。罗乔和她在一起几十年,虽说没领结婚证,在大家眼中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冬梅很不痛快,暗暗垂泪。
这在农村是很有影响的事情,周围的人都劝说,没有效果。冬梅的大女婿脾气比较火爆,在酒席上酒喝多了为丈母娘鸣不平,话赶话双方冲突起来,他瞪着一双红眼睛,差点把桌子都掀了。大女婿和大儿媳骂得不可开交。最后趁着酒劲,他们双方要让父母亲绝交,说反正也没领结婚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冬梅眼睛含着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希望罗乔能表明态度。罗乔心里一直顾念着自己的儿女,想着冬梅的那个啃老的儿子以后也是无底洞,双方已经闹成这样,趁此机会分了就分了吧!虽然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分就分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罗乔拿出5万块钱为这段感情做了个了断。钱并没有落在冬梅的手里,被大女婿借去盖房子了。
一切尘埃落尽,罗乔回到打工的地方,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小屋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彻底没有家了。他怀念起了冬梅曾经带给他的美好回忆。冬梅总是在他要回来的前一天,就到街上买他喜欢吃的各种食品,知道他喜欢吃鱼籽,早早地就买了鲜黄的鱼籽摆在家里;知道他喜欢吃四季豆烧肉,总是买最鲜嫩的四季豆回来,烧得鲜红入味,他一次都要吃两碗饭,冬梅烧的菜总是那么好吃。冬梅经常为他按摩,缓解他的头疼病……
如今两个人已经形同陌路,在那么一出闹剧下,再复合也是不可能的。想到此罗乔的心中空出来一个大洞,头疼得更厉害了。
随着年纪的增加,他也不可能持续打工了,回家以后该住在什么地方呢?老家的几间房子是大儿子的,小儿子在县城买了房,也不能长住,冬梅那更是去不了。
难道他真像自己所想的最后一条路,在老家的宅基地上搭两间泡沫简易房,一个人在那儿度过余生吗?他心里被惆怅包裹着,伴随着外面忽快忽慢的风声,不知何时进入了浅浅的梦魇。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