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一堵高过视线尽头的墙横在我的面前，这堵墙沟壑纵横，往左望，望不到边，往右望，我依然望不到边。

  我搭了一只手上去，又搭上另一只手。墙体滚烫，灼得我有点晕。但我得翻过去。

  有些地方墙体并不坚固，这墙已经很老了。我搭过手的地方，不坚固的凸点从墙体上剥落，簌簌往下掉。有植物从墙里长出来，大的植物把墙撑出裂痕，小的植物被墙挤得扁扁的，都往上生长。

  出太阳的天气，比如现在，墙会烫得手无处可放。虽然再无处可放，我也要用手把自己抓在墙上。

  阴天是最好的。如果下雨，墙就湿滑，如果下大雨，就有水从墙上往下淋，向上爬不动是小事，被水冲下去是大事。

  风吹也不好。有风一阵阵吹来，我就一阵阵匍匐不动。若风吹我还往上爬，一个抓不稳就要飞远了。那么可能这堵墙我这辈子都再见不着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爬墙，但每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很努力地去享受它，我珍惜我每一次爬墙。很自然，我与你们不同。

  有时墙上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

  遇到蚂蚁打架，或者蛾子产卵，我就停下来看会儿。蜘蛛结网是最好看的，有时能看到飞物撞在网上，蜘蛛就八条腿甩开了飞奔过去，用大钳夹住猎物，直到它们停止挣扎。

  我也不会看太久。我要翻过这堵墙，自然就不能停太久。并且，蜘蛛几对眼睛盯着我看，让我发怵。

  可是这墙比我从前爬过的，任何一堵都要高。

…

  我爬了相当久。我很疲倦了，并且饿。每向上爬一步都像要虚脱了似的。

  我从未爬过如此高的墙，以致于，我觉得这墙后面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等我。

    …

  然后我开始意识模糊，所有的念头中，疲乏、饥渴占了上风。心底有声音在呼唤我，松手吧，松手就舒服了。

  可是我还是在向上爬。速度慢了一点，并不停下。

  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

  热气腾腾的风吹来我也不停，有两次风把我吹得单手悬挂在墙上，但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墙面。

  下雨墙面湿滑我也不停，有一股水流把我冲下去很远，我都以为我要粉身碎骨了，可我绝望中胡乱抓的手又把我挂住停了下来。

  太阳再大，晒得我头晕目眩我也不停，甚至我⼀开始三番五次撞在前方凸出的墙块上。我总以为我会摔下去了，可是我没有。

  我不小心撞坏过一张蜘蛛网。那网的主人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大的蜘蛛，当我看见她甩开八条腿朝我飞奔而来，几对眼睛瞪着我，就快把我瞪碎掉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吓得跌落墙底，或者被蜘蛛咬死。可是我没有。我向上拼命窜了一截后，那头蜘蛛就停下了。

  我饿得受不了，还曾吃过一株墙上的植物。我不会分辨有毒或者无毒，只是在吃过之后才发现自己中毒了。不过幸好，那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当时我以为我会死，心里居然有点轻松地小窃喜。但是我没有。

…

  终于，在一个最平静最平常的阴天，我到达了这堵墙的顶端。

  我回头看过去，一眼望不到边的墙面。蜘蛛、植物、风、雨、阳光，全都被我踩在了脚下。

  这整个世界变得仿佛友善起来。

  心里的幸福感快要使我小小的心脏炸开，我转头继续对着前方，想找一点食物庆祝与挽救自己的新生。

  忽然我头顶一片漆黑，一个庞然大物带着风声袭来。我听到自己身体粉碎的咯吱声。

  还有…

  “妈！这么高的楼居然能有蟑螂从外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