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

文/雨润心田

1.

故事发生在很多年以前。

那年夏天，盛胜道长打电话给我：“过些天我准备到某学校抓鬼，你不是一直好奇嘛，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抓鬼？帮忙我没这能力，但凑热闹，我倒是有兴趣。”

“行，就这么定了。”

事情缘起。

某地山边，很早以前是一片乱坟岗，后来，不知是哪个官员拍板，竟然在那地方修建起一所内宿初级中学。

大概是学生的阳气重，几十年来，学校倒也平安无事，慢慢地，人家也好像忘了那原来就是一片乱坟岗。

那一年，有个女生不知从哪里学来一门“绝学”——“请筷子仙问凶吉”。

所谓的“请筷子仙问凶吉”，必须有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

步骤如下：

首先，拿来六根筷子，每人三根，各握成“凵”型，然后二人把各自的“凵”字型，合成一个平行面长方“口”字型。（握筷链接的地方不能握得太死。）

合成长方型“口”字之后，参与的人开始在内心反复默念：“筷仙，筷仙，请您显灵，有事请教……”

此时，假如“筷子仙”显灵，便会出现神奇的一幕，这时，筷子会自动缓缓地或往外开，或往内合。

“筷仙”显灵后，“你”若有什么事，便可直接发问。比如：“筷仙筷仙，我想追小静，我能追到她吗？如果能，请把筷子合一合，如果不能，请把筷子开一开。”问毕，这“口”字型筷子就会自动缓缓往内合，或缓缓往外开。

据说，一开始求问，都很“灵”，于是参与请“筷子仙”的学生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甚至一些老师也被吸引，参与进来。

很快，许多学生都会在书包里放一把筷子，“请筷子仙问凶吉”成了这所学校课余最潮流的游戏。

然而，随着玩筷子仙的人数越来越多，好多学生也从一开始的好奇，虔诚，变成了儿戏，到了后来，有些学生是这样逗“筷子仙”：“筷仙筷仙，我明天中午是吃米饭好，还是吃面条好？”“筷仙筷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筷仙筷仙，你真的是仙吗？还是鬼？”“筷仙筷仙……”一句话，到了后来，许多学生“请筷子仙”出来，纯属嬉玩娱乐。

随着“请筷子仙问凶吉”的流行，学校的怪事厄运也悄然而至，首先，是有学生上课时忽然发羊颠疯，或者，课上着上着，某个学生忽然被附了体，说话声调全变，且所说的话全不着边际。

接着，又有学生睡到半夜被附体，竟然脱光衣服跑到操场大喊大叫，与此同时，有几个女学生不约而同说，晚上上厕所时看见鬼或者听见吓人的鬼叫声……后来，更有学生跳楼身亡。

短短时间内忽然发生这么多事，校长怕了，于是悄悄让手下一位老师找当地一乩童求教。

那位老师到来说明情况后，乩童起坛，只见她闭眼打嗝，周身颤抖，继而手舞足蹈地开唱起来。

结果就是，学校煞气很重，有鬼作崇，且数量不少。

随后，这位老师便将此事报告给校长，而校长也将此事悄悄报告给上级部门负责领导。

尽管上级领导跟校长都信乩童所说的话，但毕竟他们都是深受过“无产阶级教育的无神论”者。

最后，上级领导“隐含”地对校长说，你们学校自己看着办吧。

就这样，校长便请乩童出马到学校镇压。可是，乩童出马后，不但镇压不住学校煞气，反倒那段时间，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莫名其妙忽然犯病的不在少数。

2.

后来，不知道校长是通过什么关系，找到了盛胜道长。盛胜很小就步入道门，最初修学正一派（就是张天师门下一脉），后来又修习了其他好几派门道法。

那天，盛胜道长身穿常服，悄悄先到学校察看一番，据他说，一近校门，就明显感触到一股压抑感。

察看一番，并与校长交流后，盛胜道长算是了解了学校的基本情况。

学校本来就是一处乱坟岗，便在建校之时，有高人先将那些没人认领的“好朋友”给驱“请”于学校的东北角。（风水八卦把这个地方称之为艮位，代表鬼门。）所以，学校东北角从建校至今，那里一直是一大片茂密阴森的树林，里面更是长满许多有刺植物，同时也成了一些小动物的天地，较显眼的，是树林前面建有一间供着福德神的小小庙宇，虽然福德神是正神，可由于管着阴事，再加上年代久远，一直受到阴气侵蚀，所以整间庙宇看上去有点压抑，但每到开学季，有不少虔诚的家长会带着香烛供品，专程前来拜拜，祈求福德神保佑孩子平安。

按理来说，同一片地区虽然有阴鬼阳人之分，但由于有福德神从中护持，彼此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后来谁也料想不到，学校的学生们竟然玩起“请筷子仙问凶吉”游戏。所谓的请仙，说白了，其实就是请鬼陪玩。既然是学生们主动请鬼过来学校玩，那福德神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要知道，里面有不少鬼生前是自杀或者横死的，其魂难免充满怨气，执念，所以后来学校里才会发生那么多事。

顺便说一下，许多道士术士，总劝年轻人千万不要因为好玩，主动去请什么筷子仙，笔仙，箕斗仙，这些“神仙”绝大多数不是神仙，而是鬼，往大点讲，搞不好，会出人命，往小点讲，搞出个精神病，丝毫不奇。“你”之所以不怕，更多的原因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回归正题。

弄清楚事情原由后，盛胜道长对校长说：“这事最好尽快处理，拖下去说不定还会出现麻烦。”

校长稍作思索，说道：“能不能安排在五月初四晚？五月初五端午节，学生放假。”

盛胜道长用手机翻了一下黄历：“初四辰日凶……酉时吉……可以。”

校长：“初四下午，我争取让大家早点离校，到时你们再进场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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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转眼到了五月初四下午，我来到学校附近约定的地方，盛胜道长已经在那，并且还带来六男一女，连他，一共八名道士。

在这些道士当中，有二男一女长得非常特别。

其中，一位男道士看起来年龄比盛胜道长还大，长得瘦瘦弱弱，下巴还留着一撮山羊须，道味十足。

另一男，是一个黑大粗胖子，胖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更特别的是，其后背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旧鱼蒌。

至于那女道士，身材瘦小得惊人，看其侧身，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纸片人，而皮肤，天生白得不可思议，手，又小又尖，手背上白得连里面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张尖尖的小脸，看起来超像面无表情的皮影木偶，也有些像岛国那些化了白浓妆的艺妓脸。

差不多到五点，除了东，南，西门保安，以及校长，主任少数几个人外，其他的师生已经全部清场走人。

也不知是出于安慰目的，还是真有护身作用，盛胜道长拿出几张事先画好的护身符分发给三名看门保安，还有校长，主任，我。

发完符护身符，盛胜道长让人将事先让学校食堂帮采购的水果纸钱等供品，以及两大袋糯米搬到学校操场正中央。

东西搬到操场后，有道士将其中那两大袋糯米倒在操场地面。

然后，几名道士自觉分工，有的熟练地将糯米给摆出一个八卦图，以及一些常人看不懂的符体字，剩下的糯米，则堆成尖尖一堆。有的则摆起法坛，将水果等供品摆在桌上，另外一大编织袋纸钱则放在桌边。

做完这些，几个道士穿起道袍，戴起道帽。

穿戴毕，其中一位道士点了一大捆长香，递给盛胜道长。

盛胜道长接过后一手握着，一手结手印，与此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并按八卦次序走了一个七星罡步。

完毕，盛胜道长将那把长香插在那堆糯米上面。

这时，我注意到，那把长香曼燃得非常快，就像是有人加速吸着似的。

接着，盛胜道长又做了一个施食仪轨。

施食毕，几名道士将桌边那一大袋纸钱，就地烧化。

这时，神奇的一幕出现。

当时夏天，操场虽然空旷，却没一丝风，显得非常闷热，但就在众人烧化纸钱时，操场却开始起风，且那些风全是卷着纸钱灰在原地打转旋圈，或变成一小卷一小卷龙卷风。（懂的自然懂。）

纸钱烧化完毕，盛胜道长说：“该走的走了，不愿走的，只能‘请’走了。”

年长道士问盛胜道长：“我刚才数了，这学校包括宿舍楼，一共八幢，最高有七层，最低有五层。”

盛胜道长对其中三位道士说：“你们仨，顺着学校东西南方墙体结个界，东北边福德神那里不要结，留个口。”

为什么东北边那里不要结界？前面说过，学校的东北边有一片茂密树林，那个地方属于艮方（鬼门位），留空这处，好让那些愿意返回的“好兄弟”自动返回。

听盛胜师父吩咐后，三位道士拿出随手所带的空道袋，把那堆插过长香的糯米给装进袋里，然后分头行动，他们结界的方法很“简单”就是顺着学校墙体沿线撒出一道糯米线路，这叫做结界。

在三位道士前去结界后，盛胜道长指着最北一幢楼吩咐其他道士：“你们几个人全上去，把他们全赶出来。”

接到命令，剩下的四名道士便各背着一个装满糯米的袋子上到最顶楼，然后每一间，每一处统统给撒上糯米。

在弟子们上楼赶鬼的同时，楼下的盛胜道长也没闲着，而是提着一袋糯米，把这幢楼的其中三面给撒出一条糯米线，等到四名道士将“好兄弟”们从楼里赶出来后，盛胜道长又补上一面糯米线，等于把这幢楼的四周给结了个界。（看过《西游记.三打白骨精》吧，孙悟空去化斋前，用金箍棒给唐僧画了个圈。）

不可思议的是，在众道士赶鬼之时，我仿似看到一团团烟雾气，若隐若现从楼里面飘了出来。

顺便说一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所看到的鬼，一般就只是一团雾气，像那些穿着白衣，身体五官明显清晰的，绝大多数只是吓人假鬼。判断真鬼假鬼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当你看见鬼时，不要怕，你再用力再看对方一眼，假如对方依然是个人样在那，基本可以断定，那是人饰的假鬼。

用同样的方法，盛胜道长等人又给另外几幢楼结了界，只剩下西北边那一幢楼没结。

这一幢之所以没结，原因是学校的大门位于正西，这幢楼正处于五鬼位，阴气最重，盛胜道长要引诱“好兄弟”们全跑到这幢楼里面来。

众人在操场稍作休息。

休息一阵后，众道士又用撒糯米方法，将这幢楼给结了界，而这一次，是楼的外围四周全部结实。

4.

结界毕，众道士一齐进入楼下大厅。

这时，盛胜道长将胖道士背着的那个旧鱼蒌放在地面，然后在旧鱼蒌前面走了一个罡步，与此同时，边结手印边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念毕，盛胜道长手一挥，说道：“上楼。”

听后，众道士一起朝最顶楼狂奔上去。

到了最顶层，只见盛胜道长往巽位一指，几名道士便朝那位置围奔过去，几个人好像围住了一团薄薄的朦胧雾气，围成一圈后，年老的道士一伸手，好像抓住了什么，接着，便跑到旧鱼蒌前，把手中的鬼往里面一放，年老道士刚一放，盛胜道长马上结了一个手印将其封住。

接着，盛胜道长又往坤位一指，几名道士又一起朝坤位奔跑过去.....

接着，盛胜道长又往兑位一指，几名道士便一起朝兑位奔跑过去.....

几位道长不停抓，抓后往鱼蒌里放，而盛胜道长则不停地封。

就这样，周而复始，抓完检查毕，马上撒糯米封紧结界，最后抓到楼下，几乎每位道长都累得遍身是汗，那胖道士，更是气喘吁吁，而那位女道士的脸色则变得更白。

这时，我也发现自己早已全身是汗，而一直跟在我身后的校长和主任，大概是惊吓加紧张，二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周身发抖。

本以为法事至此结束，谁知盛胜道长却说：“鬼王和鬼后都抓到了，但还差一个最狡猾的鬼军师，大家分头找找，千万别让它跑了，不然麻烦。”

听了这话，七位道士又鼓起精神，四处查找，可是查找了好久，众人就是找不到鬼军师的踪影。

发现鬼军师藏得这么严实时，盛胜道长便悄悄对女道士耳语一番，随即，女道士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女道士回来，此时的她已经换回一身常装。

后来我才知，原来这位女道士八字纯阴，极易吸引阴气，这也正是她成为道士的原因，因此，盛胜道长便想利用女道士的身体来吸引鬼军师上钩。

换成常装后，女道士便在校内“随意”逛荡，果不其然，女道士被鬼军师附体了。

众道士一看，马上围了上去，被附着体的女道士则变得面目狰狞，与众人对抗，与此同时，肉身里的女道士也与鬼军师对抗着，形成一个矛盾体。

尽管鬼军师以一敌众，但几位道士也没能一下子把它完全制服。要命的，最年长的那位道士一不小心，左额头角竟然被鬼军师的拳头狠狠地打了一下，老道士额头立马肿出一个如同鸡蛋大小的肿包。

经过一番折腾，在众道士内外合力下，鬼军师也总算被装进旧鱼蒌里。

抓住到最后一鬼，法事算是完满结束。

过后，因为好奇，我问盛胜道长，如何处理这些恶鬼？道长说，先做一场超度法事，然后找个地方把他们放了，毕竟这都是些可怜众生。

我又问盛胜道长：“抓鬼时，怎么没看见你用什么桃剑或仙拂等法器？”

盛胜道长：“你以为我这是林正英拍电影呀？”

确实，亲身参与见过这场抓鬼法事之后，真的感受到，真实与虚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