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的秋天

      一片苹果树，会等到它的秋天吗？

      也许，在漫长模糊的岁月里，我曾真切的拥有过一片苹果树吧！

      我努力的在记忆里翻找，却再也记不起那一片苹果树生长的地方。只是那个秋天，和她坐在地头，呆呆的凝望那片果树时的样子，却像一幅在心底生根的画，被岁月的笔不断描摹，越来越清晰。

      那个秋天来临时，树叶还没落下，她在忙着打理那片果树，我跟在她身后哼唧着要回家。树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把散落的日光摇碎，撒在树下的沙土和野草上。这是一片刚刚长大的苹果树，零星结的几个果子，已早被我吃掉。我知道，今年不会再从这片树上找到一个苹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片没有苹果可吃的树上。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说着哄我的话，带我到地头沟边的树荫下坐下。她告诉我，要好好打理这些树，等它们再长一年，我也会长高长大，它们就能结满树的，吃不完的苹果。

      我听着她呢喃的话，安静的坐在她身边。秋风吹过，那一片树在风里泛起波浪，我看着这一片苹果树出神，仿佛眼前的树都开了花，结了果，满树满树的苹果红在枝头。阳光下，已经长大的我欣喜的跑进这片地里：我终于有了一片结满苹果的果树！

      正出神的时候，她突然指向一颗苹果树的枝头对我说：“快看！那棵树上有一个红苹果！”我以为她在骗我，可没想等我抬头顺着她指的放向看去时，竟真的有一个大大的红红的苹果挂在枝头。那个苹果藏在一片浓叶下，早已熟的透红，若不是这一阵秋风吹开了叶子，它会一直藏下去。

      我高兴的跳起来跑过去，嚷着让她快点。

      那天，她摘下了那个熟透的苹果，把一大半给了我。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浓浓的香气透过红红的果皮弥漫而来，一口下去又脆又甜。

        我和她坐在地头看着这一片果树，吃完了这个被遗落的苹果。她又继续忙碌，而我已不再哼唧着要回家，而是跑进地里，去每一棵树下仔细寻找，看看还有没有熟透的苹果被落在了枝头。

        可那天，一直到天色黑下来，我也没有再找到一个苹果。

      第二年春天，还没等到苹果树发芽，村子里重新分了地，苹果树生长的那块地被分给了别人。那片苹果树没有等到果子结满枝头，就被砍掉了。

      砍树的那天，我和她都在地头看着。我不高兴，我知道，即将属于我的一片吃不完的苹果树，没有了；她也不高兴，但我看不出她的心思。

      那一片苹果树，最终没能等到自己果实挂满枝头的秋天。

      多少年之后，她抱着锄头坐在地头，凝望着那片苹果树的场景，反复的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时常在想，我会是她的一颗苹果树吗？她还会不会看到我枝头挂满果实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答案，只是每当秋风吹起，新鲜的苹果陆续上市，我都会想起那个秋天：

      秋风温柔的略过树梢，我和她坐在地头，看着我家的一片苹果树，我依偎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呢喃碎语，吃了一个在秋天熟透的，今生，最好吃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