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尽春衣，皆为江头一醉

三乐斋日记

马少军

2019.12.26

  一、听海的心。迟子建有篇散文叫做《听海的心》，里面写到她在爱尔兰的首都柏林海湾，看到一个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破旧不堪的车子，带着自己的盲人母亲看海的情景。这位老母亲伫立在海边，双手抱拳，像个虔诚的教徒。作者为此受到了感动，并认为在那个静谧的午后，老妇人感受到的大海，远比我们所有人都强烈。

  她还引用了美国科普作家蕾切尔•卡逊的话说，希望上帝赐给每个孩子以惊奇之心，而且终其一生都无法推毁，永远有效对抗以后岁月中的倦怠和幻灭，摆脱一切虚伪的表象，从而不至于远离我们内心的源泉。

  迟子建很希望人们在这个物质至上世界里，带着一颗真诚易感的心，在夜晚能够看得见天上的月亮，在清晨能够看得见草叶上的露珠，从而能够在世俗面前保持一份高贵和矜持。

  其实因为匆忙，好多人已经在逐渐丢失这颗心，从而被这个飞速转动的时代剥夺了大部分的愉悦。迟子建认为，正是蕾切尔•卡逊这位具有悲悯情怀的伟大作家，给这个很物质上世界敲响了晚钟。

  二、精装书和简装书。我书架上也有一些精装书，如杨小洲的《抱婴集》，硬皮线装，采用了大红色的仿皮封面，上面有烫金的缠枝花卉，奢华大气，艳而不俗。这本文集还有繁体竖排蝴蝶装真皮西式古典工艺私藏版，没有见过，应该是一件艺术品了。顾犇的《书人乐缘》，硬皮线装，包以典雅的细绢，手感特别好。陈子善的《拾遗小笺》，用了印花布工艺，封面上还镶嵌进去了一枚精致典雅的藏书票，被俞晓群先生列为海豚出版社最优雅的图书之一。董桥的《英华沉浮录》六卷本，选用了一种色彩浓艳又极细腻的丝绸压封面，每册一种颜色，拿在手里，光影流动，极尽奢华。止庵的《惜别》，封面还用温馨的黄色，纸质粗砺不平，日落黄的色彩，正如俞晓群先生所说，还没有浏览内容，拿在手里，就有一种伤感流露出来。

  这些精装书选用的纸张都洁白、厚实、细腻，排版的行距拉得比较开，留白也比较多，可见都是不计成本的。但这导致书本看着厚实，容量却很小。海豚出版社出版的董桥《清白家风》，全书只有五万余字，定价三十八元。按这本书的编排方式，我这几年胡乱写的那些文字，起码能印出四十几本书。而他的《英华沉浮录》不到六十万字，却分了六大册精印出来，定价几百元。巧得很，在我的书架上，在这套豪华书册的旁边，就放着张中行先生的一本《流年碎影》，只有两指头厚，却容纳了六十多万字。

  这简直就像董桥和张中行两位高人站在一起，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麻衣布鞋。

  三、杜甫《曲江二首•其二》：

朝回日日典春衣，

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

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

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

暂时相赏莫相违。

  典尽春衣，皆为江头一醉。这是为什么呢？前半都是写九，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喝酒呢？因为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就需要尽情地流连光景而及时行乐。可见杜甫也有想通的时候，只是有点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