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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到了2018年最后一个月。
舍不得告别这一年。因为生命中的至亲永远留在了这一年。
2018年元旦假期，我在电影院里看《寻梦环游记》。看着看着就哭了。因为我的奶奶在病床上，她的生命正在倒数。
看着看着心里又好过些了，电影里说，对于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活着的人没有人再记得，才是又一次的死去。
原来还有另一种的活。
元月三日，我的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
直到岁末的今天，我都还觉得，我收拾一下，买点她爱吃的各式饼干和牛奶、速冻饺子，去她家门口一边喊奶奶一边拍门，还会有干瘦的奶奶一边走一边隔着门说：哎，是你啊，你来了？这么久没来看我，你欠不欠我啊？
奶奶生命的最后几年，是有老年失智的。只是我不愿承认和面对。我总觉得她天天和我说那些陈年旧事好烦，什么一岁多就没有妈、一直跟着哥哥嫂子长大、给侄女儿洗屁股，嫁到罗家奋气做人……
我背都背得倒背如流。我和家里人都劝她无数：您想点开心的好不好？您看您现在过得多幸福，儿孙满堂，又都孝顺。不管我们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我们只当是她变了，老年人的怪脾气。甚至有家里人说，奶奶变得我们都不认得了。
我们只是埋怨她怎么这么不可理喻，然后一忍再忍。到最后我甚至怕见到她。因为家里姑妈总会和我告状，说她开始骂人。或者父母告诉我她在家里叹长气，想跳楼。
我们从未想过，她这是病了。只是觉得她老糊涂了。有时试图和她讲道理，但通常会把自己气结。
她的身体机能好好的，能吃能喝，大家都觉得，能吃能喝就是福啊。
奶奶大概觉查出我对她的逃避。有次在我父母家时，她追着我，喊着我的小名，来，坐着陪我说会儿话。我说，哎呀，奶奶，我忙。
奶奶问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会不会想她？如果想她了，就把她送我的镯子拿出来看看。
再怎么迟钝的人，听到这些话，还是会心有所触。
于是在劳动节，我拉着穿红衣服的她，在午后拍了一段视频。我问，奶奶，你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奶奶说：人生就是一本天天书，过一天撕一页，撕着撕着就撕完了。
每天要早点睡，哪有那么多事情要熬夜的？早睡早起，注意身体。
两句话。后来，我做了一个小视频。发到家族群里，大家都珍藏起来。想奶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个94岁老人的音容笑貌全在10秒的视频里，想想，人间不值得。
我本有很多机会可以拍奶奶的照片视频，曾经也拍过，后来为什么没有了？因为有一次，我带着奶奶出去拍照，走了很多路，拍了很多风景，奶奶也很高兴。
过几天，我爸对我说，奶奶脚疼。但为了配合我，极力配合我摆各种姿势。
原来，不是我在为奶奶拍照，而是奶奶一直在照顾着我的情绪和感受。顿时我就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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