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去探望了一位糖尿病晚期的老奶奶,她的双眼已完全失明,身旁一直有老伴刘师傅悉心陪伴。我在坐在沙发上四处张望,发现家里收拾得颇为整洁,卧室门敞开着,床铺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屋内通风状况良好,并未闻到什么异味。
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房间里那张引人注目,陈旧却又不失气派的床。床头的软包似是粉色皮革材质,饱满得如同沙发靠背一般。只是在这略显昏暗的卧室里,因岁月流转,粉色皮革已显陈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宛如一幅岁月的地图。
“您这张床虽旧,却依旧气派非凡啊!”我由衷地赞叹道。“那是自然,这床可有年头了,当初我爹花了五六千呢!”恰在此时,老奶奶的儿子从外面回来,听到我在客厅对着卧室里的床夸赞,便顺口接过了话茬。是的,那张床承载着老两口所有人生。老奶奶若是不在了,这张床继续承载着刘师傅的人生。
随后,我又前往了另一个院落,那里住着两户单身大叔,一位六十多,一位七十多。两户房子相对而建,空闲的场地种了油菜,像一个屏风一样隔开了两家院子。我穿过油菜地,见到他俩聚在门前聊天。见我过来,其中一位年长者起身回屋搬了把凳子给我。我笑着对坐在院子里的大叔打趣道:“中午了,让他备饭,您备酒,你俩累了可以好好喝上一杯。”大叔听后不以为然,笑着回应道:“各烧各的火,各冒各的烟儿。”
望着这两户人家,我不禁遐想:再过个几十年,这个地方还有人来吗?这一瞬间,感觉人生好短,又感觉自己这些年白活了一场。省吃俭用为了房子,又省吃俭用为了孩子。甚至连2000块的床都是浪费,买板子自己做。可到头来,用的最多的就是那张床,最没有价值的也是那张床。人一旦离去,床被付之一炬,房子也渐渐荒废,时间慢慢擦去我们留下的痕迹。
暮色漫过院落时,晚风送来油菜花的叹息。我忽然懂得,生命原是向永恒借来的沙漏,房子会朽坏,床榻会成灰,连记忆也会被时光蚕食。但那些深夜掖被角的温柔、病床前交握的掌心、把日子熬成粥的坚持,早已化作掌纹里的光,在代际间静静流淌。
或许真正的永恒,不在于对抗荒芜,而在于我们曾以怎样的温度,在彼此生命里种下春天。就像此刻的风,虽带不走墙角野蔷薇的芬芳,却让香气渗进了泥土,等待下一场轮回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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