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图侵删
接着读，今天从振保的初恋开始。
振保认识了一个名叫玫瑰的姑娘，因为是初恋，所以他把以后的女人都比作玫瑰。
由此可知，玫瑰的称谓对振保这这样来的。但我觉得这里写得很有趣，什么意思呢，即张爱玲把自己的口吻代入到男主身上了，如此听上去更让人觉得可信。
初恋玫瑰是个混血，长相上能让振保觉得离东方近，但她的生活习惯，无论穿戴还是行为都很西化。奔放自由无拘无束。他和玫瑰的恋情就像我们所有人对初恋最美好的回忆——纯净，不容玷污。他确定喜欢她，但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同样喜欢他。他认为对方的穿着暴露，会引得谁都能揩一把油。他认真地爱着她的青春和美丽，但他同样克制自己不能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爱是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张爱玲尤其写了振保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和玫瑰分手的那夜，他既不理解自己的坐怀不乱，又似乎后悔自己的选择。作为读者，这一段的阅读感受有些令人值得仔细品读的意味。振保的确是君子所行，但我想，也许正因为他既把玫瑰的地位放在不可轻薄的女人之列，又同时把对方放入不可能对其负责的女人之列，才会在情感炽烈时也没有冲动吧。不过，说归说，单凭这点，当年的振保还是值得点赞的，毕竟比起真正的渣男，他算是不错的了。
接下来，谈到了振保回国后见到他的白玫瑰。这个女人的出场不简单。
王娇蕊，振保朋友的太太，因为租人家的房子，振保带弟弟一同住了进来。这第一面真是写的活色生香。
美人出浴。我想到这个词。这样的镜头往往都是私密的、撩拨的，但，张爱玲就是这样，让振保撞上了。
王娇蕊如何洗头发；那水流是怎样扭的；身上宽松的睡衣是怎么衬出身形的；她是如何笑的；又是怎样包着湿淋淋的头发，任凭淘气的水珠怎样粘在眉毛上的；她是怎样小口轻轻咬住糖核桃的；她又是怎样和前租户小孙打电话调情的……
振保的朋友世洪要出差了，临行前还要交代一二。我猜，意外应该是快要来了……
这里记录些张爱玲的绝妙文笔：
她那肥皂塑就的白头发下的脸是金棕色的，皮肉紧致，绷得油光水滑，把眼睛像伶人似的吊了起来。一件条纹布浴衣，不曾系带，松松合在身上，从那淡墨条子上可以约略猜出身体的轮廓，一条一条，一寸寸都是活的。
龙头里挂下一股子水一扭一扭流下来，一寸寸都是活的。振保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振保抱着毛巾立在门外，看着浴室里强烈的灯光的照耀下，满地滚的乱头发，心里烦恼着。他喜欢的是热的女人，放浪一点的，娶不得的女人。这里的一根已经做了太太而且是朋友的太太，至少没有危险了，然而……看她的头发！——到处都是她，牵牵绊绊的。
振保洗完了澡，蹲下地去，把瓷砖上的乱头发一团团拣了起来，集成一嘟噜。烫过的头发，梢子上发黄，相当的硬，像传电的细钢丝。他把它塞到裤袋里去，他的手停留在口袋里，只觉浑身燥热。这样的举动毕竟太可笑了。他又把那团头发取了出来，轻轻抛入痰盂。
她做主人的并不曾换件衣服上桌子吃饭，依然穿着方才那件浴衣，头上头发没有干透，胡乱缠了一条白毛巾，毛巾底下间或滴下水来，亮晶晶缀在眉心。
娇蕊拈一颗核桃仁放在上下牙之间，把小指点住了他，说道：“你别说——这话也有点道理。”
振保脱了大衣挂在架上，耳听得那厢娇蕊拨了电话号码，说道：“请孙先生听电话。”振保便留了个心。又听娇蕊问道：“是悌米么？……不，我今天不出去，在家里等一个男朋友。”说着，格格笑将起来，又道：“他是谁？不告诉你。凭什么要告诉你？……哦，你不感兴趣么？你对你自己不感兴趣么？……反正我五点钟等他吃茶，专等他，你可别闯了来。”
在结束了这部分的阅读后，我对张爱玲的另一句描写振保内心活动的文字也甚是喜爱：
风吹着两片落叶蹋啦蹋啦仿佛没人穿的破鞋，自己走上一程子。……这世界上有那么许多人，可是他们不能陪着你回家。到了夜深人静，还有无论何时，只要是生死关头，深的暗的所在，那时候只能有一个真心爱的妻，或者就是寂寞的。振保并没有分明地这样想着，只觉得一阵凄惶。
孤独，对专属于自己爱的渴望；寂寞，对明暗之间的情感的私念。都在这一刻具化了。
绝！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