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淡水月月 原创首发
01
如果刘生再不打款，他就去把他捅了！
他已经决定了！
他搬开那个白色枕头，看了又看，那明晃晃的刀安静地躺在那里3个多星期了，难道他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吗？难道他以为他公司破产了，钱就可以不还吗？不，当然不可能！他看到刀上闪过一道锃亮的光，那光里倒影着他的半只眼睛，那眼里露着凶狠的光！
他翻开遮的严实的百叶窗，看到刘生的车子，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刚刚息火，排气管还在冒着遗烟，他终于回来了，他的神经突然就兴奋了，他眼里那凶狠的光更加深刻地凝聚在一块了！他等了他3个多星期了，他穿过两个城市，既然在刘生的这个城市呆了3个多星期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熟悉他的人，楼下早餐摊的阿姨也不认识他，也不会愿意给他多加个蛋，他的城市，他住的那栋小区楼下的早餐摊，那个阿姨就愿意给他多加个蛋，她总会说：“小伙子，长身体，多吃点！”特别亲切，虽然他还是会多给他1元钱！隔壁超市的老伯也不认识他，他去买水也不会和他打招呼，虽然他已经买了3个星期的水了，这里除了刘生认识他以外，没有别人认识他了，但是刘生却一直躲着他，像老鼠躲猫一样躲着他，不，刘生才是猫，他是老鼠，一只卑微的老鼠，这年头猫躲老鼠真是很少见了！
02
“喂，刘总吗？”
“对，你是哪位？”
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直接道：“刘总，可，可不可以帮我安，安排些货款，2年了，时间拖的太久了，我，我早就已经没钱生活了啊，刘总！”他低到尘埃里的声音，像个瘪三。
立刻电话里传来了盲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只要他一出口刘生就知道他是谁！
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是一个女机器人的声音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的号码又被刘生拉入了黑名单。
这是第几次了，望着那一地的电话卡，他觉得他根本就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
那么他想再去当面和他谈一次，他记得上一次去和他谈的时候是在3个月前。
“在等等吧！”刘生说！
“不行，等不了了！”他回答！
“那也没办法，你只能在等等！”刘生又说！
“等多久？”他又问！
“等3个月吧！”对面的刘生不停地吐着烟圈，喷了他一脸！
“上一次你说等两个月，再上一次，你说等半年，当然还有再上，上一次，你也叫我等…”
“这次是真的！”刘生又从烟盒里挖出一根华子来，点上，顺便给他也扔了根过去。
他也把华子点上了！
“你不是说不抽烟吗！”刘生透过满脸的烟尘，看着一边吸烟一边咳嗽的他！
“刚学会！”他回答。
03
一愰三个月过去了，这刘生，一点也没有打款的意思！他已经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给他了，刚开始电话还是接的，信息还是回的，现在半个月又过去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了！他换了很多电话卡给他打过去，只要他一说话，对方就立刻挂断了电话！所以他决定马上要过去找他，这次他下定了决心，直到把钱要回来才会走！
他立刻整理了行囊，打算去刘生的那个城市，说是行囊，其实就是一身换洗的衣物而已，已经破了几个洞的那条三角内裤，他不敢再用力洗了，再洗那破洞会越来越大，反正穿在里面，反正也没人看的见，还有他的袜子，10个脚趾头有3个是在外面的，还好他的那套衬衫和西服还算新的，还是名牌，是在刘生没有欠他钱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日子还是过的很滋润的，这身行头他是用来跑客户用的！
他也许会跟刘生说，我穷的连内衣内裤都买不起了，真的，不信你看！如果刘生不相信他的话，他会脱给他看嘛？有人会说他耍流氓吗，对着一个男人耍流氓，而且还是个胖子，那个只到他脖子下面的矮胖男人，怎么可能，想想就恶心！
他买了一张午夜1点的动车票，5个小时，穿过两个城市，就到刘生的城市了，他可以在动车上睡觉，这样可以省去一晚上的酒店费用，他还不知道明天如果还是没要到债，他会不会选择住酒店，然后等到后天，不，也许他就坐在刘生的办公室里，不走了，吃喝拉撒都在那里！
但是他不在，他在他办公室坐了3天，差一点饿死在刘生的办公室。
“刘总什么时候回来！”他有气无力地问着刚进来的刘总的秘书。
“这个不一定，这个要看刘总他自己了，我们明天都要走了！”秘书小姐说着给了他一瓶矿泉水，这是三天来给他的第一瓶矿泉水，也许她在怜悯他！
不过她说什么，他们明天就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去哪里，出去旅游吗？”他平静地问。
“不，是离开这个公司，这里已经倒闭了！”
立刻，他猛地跳了起来，他踢翻了他刚坐的那把椅子，对，他是故意踢翻那把椅子的，这能稍微宣泄一下他的愤怒，也只能宣泄一点点而已！
“怎么可能，你没和我说过！”他早就满腔的愤怒！
“你也没有问！”那秘书一边出去一边说！
对他没有问，他没有问过任何人，他一来就直接冲到了刘生办公室里，他怕有人看见他，他怕打草惊蛇。但是刘生不在，他以为刘生去上厕所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于是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很庆幸，这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刘生办公室！
他等着，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了，差一点饿死在了刘生办公，本来想吃喝拉撒都在刘生办公室里的，但是他都不敢叫外卖，怕别人发现了他，然后去通知刘生，让他不要回来！
要不是刘生的秘书进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也许他已经晕过去了。
但是她是怎么发现他的，门可是一直关着！
秘书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走到门口转身又道：“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还在，其实我不是来给你送矿泉水的，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我也是好心！”
说着她就走了！
看吧，他就说，她是在怜悯他，他说她是来提醒他的，她提醒他什么了呢？她没说，还是他没有听清楚？提醒他走还是提醒他，这公司破产了，你钱拿不到了？
也许都有，也说不定她是来骗他的，她早就和她老板报告过了，要钱的人来了，然后他老板就躲起来了！这年头猫躲老鼠真的没见过的！
他也等不下去了，他没力气等了，他需要进食，但是他那有什么胃口！
公司破产倒闭了，意味着他要上诉法院，但是如果公司是亏空的，他怎么上诉也是没用的，难道搬走些东西吗，他身体虚弱的连刘生办公桌下面的那台主机都搬不动，他走了几步差一点就撞到了墙上！
他走出了刘生的公司，一屁股跌坐在了刘生公司的门口，如果在这里发生了命案会怎么样，他在想。抬头又看了看刘生公司对面的那栋宿舍楼。他突然爬了起来，在那个陌生的超市买了一些面包和水，他疯狂地塞了自己一嘴，然后猛喝了很多水，他知道那个陌生的老伯在鄙夷地看着他，他才不管他怎么看他呢，他想好了，他死都不怕了！他拍了拍屁股，走向了刘生公司对面的那栋宿舍楼！
他住在刘生对面的那栋楼内3个星期了，他一直坚信刘生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就立刻冲下去！
当然他会带上他刚买的那把刀！
04
他又去翻开了遮的严实的百叶窗，这是第几次了，一天无数次，3个星期来，累计了无数的无数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生的那个已经成空壳的公司，看着公司门口的所有动静，他觉得他自己都快变成一尊监控了！
在无数次的无数次的这一次里，他翻开了遮的严实的百叶窗，也许苍天怜悯他，让刘生终于回来了！
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刘生公司门口…
于是他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刘生，你到底打不打款，快说！”像是提醒，像是决绝！
这是他发的最狠的一条消息了，之前都是：
“刘总，我求求你了，给我打款吧！”
“刘总，拜托帮帮忙，公司扣的都是我的钱，我一个打工的，挣不到多少钱！”
“刘总，大家都要生活，生活太不容易了，请刘总理解我！”
……
那是很早之前了，刘生刚开始还回复几句，现在早就不回复了！
他看着刘生从车里走了出来，那个矮胖的男人，他之前见过他几次，他对他不熟也不陌生，但是他知道只要他轻轻一出手，就可以把他撩倒，一个到他脖子下面的男人，驮着那一身虚胖的肉，正要走进他的空壳公司。他看到刘生从裤兜里挖出了手机来，手机没抓稳当，差一点滑落到地上，最后还是被他拿稳当了。然后他看了眼手机，立刻又放回了原来的那个裤兜里，裤兜又鼓了起来。
他知道刘生看了他发的消息，但是他不愿意搭理！
那么……
他愤怒的立刻返回床头，一把掀开了那白色的枕头，他提起了那把长刀，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怎么就不抖了呢。这是第N次尝试提起这把刀了，但是每次提起这把刀手就会抖，这次，为什么就不抖了，天也在帮他吧，他想！他已经擦光了他之前的手印，他突然又想起这次也不能让刀柄上留下自己的手印来，他再次拿起那块黑布擦了起来，擦去手印这个方法，是在电视里学来的，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这手印会留在刀柄上，因为那手印完全看不见！他有时候怀疑这布真的能擦掉手印吗？
他重新用黑布擦拭了一边刀柄，然后戴上了他之前准备好的手套，再次提起了那把长刀，他想了想，应该把长刀放哪里呢？他想到电视里的几个镜头，有的插在背后，有的放在胸前，他选择了后者，他把那把明晃晃的长刀插在了胸前，刀尖穿过了他的皮带挑战着他的隐私，又觉得不对，万一还要传宗接代呢？于是他把刀朝旁边又挪了一些，整把刀隐没在了他的白色衬衫里面，贴着他白花花的肚皮，肚皮突然感觉一阵冰冷，冷的他的骨头都在哆嗦！
骨头怎么会哆嗦呢？他在想，难不成因为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死都不怕了还紧张什么。
于是他一跃而起，这刀好像勒的他胸口有些疼，他立刻忽略掉了这些细小的疼痛，死都不怕了，还怕疼吗！
他迅速地冲到了门口，当他想抓住门把手的时候，门把手上却倒影出了他清秀的五官，五官那么张扬地裸露在了外面，他立刻停止了拧门把手的打算，他摸了摸自己刚挂胡子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太爱干净了，这种时候还刮什么胡子，胡子多了人家还会分不出他的年龄，现在一看就是一个26岁的帅气小伙，他有些埋怨自己。不过他想到电视中干这种谋杀时，都应该把脸用黑布蒙起来的，电视上都这样演的，真是教坏小朋友，比如他，虽然他可能已经是大朋友了，但是现在他想感谢电视，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他又折回了屋子里，这是一间他刚租的宿舍，1300元每月，他觉得有些贵，房东告诉他这是市区中心地带，最后给他优惠了，100元，于是他先租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又要续费了，他不想，因为他没有钱，他的钱都在刘生哪里，80万，整整80万，他只是因为感觉刘生会回来的才租了这间屋子，有时候男人的感觉也很准的。他本来也不过是个打工的，给老板跑销售，刘生是他最大的客户，刚合作的时候很豪爽，货发过去，100万都能一下子打了过来，很多很多次过去了，可是最后一次，他却失手了，80万的货，货发了过去了，钱却迟迟未见来，刚开始说缓缓，缓缓，缓了2年了，却没有声音了。他不停地催他货款催的歇斯底里，感觉自己的白发都长了很多出来，他不想年纪轻轻就白了头，那么现在歇斯底里的他，想出了一个歇斯底里的方法！
买把刀，去堵在刘生门口，不给钱就把他捅了，刀买了，可是提刀的人经常手抖，他让自己把这把刀想象成平常用的菜刀，他逼着自己想，可是怎么想，手好像不是他的，只要一拿到刀就会颤抖，于是他把它扔在了枕头下面！
直到今天他又把它拿出来了，因为刘生终于回来了！他到处找着可以遮脸的布，他看到了一个用过了的口罩，他想不起来是不是他的了，反正死都不怕了，还怕病菌吗！
他把口罩戴了上去，又觉得这样也容易被认出来，头部也应该被遮起来，他又翻找了半天，突然发现那块擦手印的黑布，也只有这块黑布可以用的了，仿佛给他量身定制，不，量头定制，这样只有两只凶狠的眼睛裸露在了外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需要他一个箭步飞下楼去，他住在了二层，很容易就飞下去了，然后冲到刘生面前，提着刀子，狠狠地问他：“刘生，你到底还不还钱，不还钱，老子就把你捅了！”
或者不用说话，从腰间迅速地拔出刀，迅速地插入刘生的腹部，就完事了，就可以回家了，不用再续房租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门，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他差一点睁不开眼睛来，他的脑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现在是白天，白天怎么可以杀人呢，好像所有的命案都发生在晚上！
立刻这个念头粘住了他，像狗屁膏药一样，把他拖着不放，让他仅剩的一点精力也消失殆尽了！
整个身体像阳痿一样软了下来，怎么可以用这个词形容呢！男人不可以用这个词形容，像走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那低下去的头，垂下去的手臂，弯下去的腰，腿都是弯的，差一点就要倒下去了，他觉得他鼻梁都是坍塌的，是口罩把它压塌的，他抬起手想一把扯掉那烦人的口罩，让他呼吸都变的困难了，但是这该死的口罩，连口罩都扯不下来了，他还能干什么事呢！但是他把头套扯下来了，头套就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爬了回去，爬回了他那张陈旧的单人床上，睡了三个星期的单人床，他想着等到晚上再行事吧，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天花板旋转了起来，他觉得他会被天花板吞噬，那就让天花板把他吞噬了吧，他其实不想要债了，要不是因为生活！他的刀就躺在他的单人床下，时不时地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光！
他立刻跳了起来，他匆忙地拉开了百叶窗，阳光立刻就直射了进来，这黑暗的小屋立刻亮堂了起来！“怎么又到白天了！”他开始自言自语，他开始懊悔，他怎么睡的这么沉，被人欠了80万，还睡的那么沉，穷的饭都吃不起了还睡的那么沉。
现在又到白天了，还怎么办事情呢，还怎么拿回那80万呢！他狠狠地抓着他不长的黑发！
他朝楼下望去，突然又看见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刚刚停在昨天的那个车位上，要不是看到刘生从车子里大步地出来，他都怀疑自己有没有睡了一个晚上！
也许时光倒流了，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他再也不会给刘生发货过去，那怕一个也不会！
突然，他一个箭步飞身下楼去，立刻出现在了刘生的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道：“刘总，求求你了，把货款还给我吧，我已经没法生活了，也许马上你会看到我饿死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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