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关于食物的记忆力,可千万不能低估了。比如我就喜欢以食物为媒介去回忆许多人和事。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我想这话不仅能用男人身上,放在任何人身上应该都是适用的,至少,对我来说就是极适用的。
靠着这舌尖的记忆,我总在不经意间通过某些食物想到外婆,即使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很久了,但食物在外婆与我之间搭起了一座怀念的桥梁。见到了熟悉的食物,我都会想,很久很久之前,外婆做的可比这好吃多了……
(图片均来源网络)
小坛骨头渣
这是一道平凡菜,平凡到可能很多人都未曾听过,更别说吃了。至此,我只在外婆的腌酸坛子里见到过,也有可能是走过的地方太少,吃过东西太少,所以未曾寻到,若是朋友您在别处见到了,还请麻烦告知我,我必得有机会再好好尝一尝。
骨头渣口感偏咸,还不是一般的咸,似乎与三江的美食多数呈咸味儿,骨头渣也不例外。
骨头渣制作简单,其实就是用带着肉的猪骨头,剁成粗细不等的渣,再加入煮好的糯米饭和盐拌好,放凉后再放入小坛子里腌制,大约过了个把月便可以吃了。
不过您可别小瞧了这小小的一坛腌制成骨头渣,每当地里菜叶青黄不接时,这可是顶好的下饭菜呢。若是省着点吃,吃上一整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腌制好的骨头渣呈淡红色,可以生吃,但是真的太咸啦,如若将其放入锅中翻炒片刻,那可就开始大变身了。外婆说这秘诀就在于炒的时候须得用自家产的茶籽油,起锅烧热,将骨头渣放进去,再加入适量的水,将盐稍微稀释,若要再淡一点可以加入少许熟的糯米饭。
炒好的骨头渣,趁热放入米饭中,再轻轻一拌,带着肉咸香的骨头渣与米饭浑然一体。嘿,不是我夸,单是配米饭我就能吃下两大碗。不过吃的时候可要小心骨头,切莫一口吞下。
想到这舌尖关于骨头渣味美记忆已经渐渐被唤醒了,可惜斯人已逝,那骨头渣滋味却只能存留在日渐模糊的记忆中了。
虎皮青椒
虎皮青椒是一道家常菜,我想大家都是熟悉的,我自己也曾试着做过,可就是做不出记忆中的那个味道。要么辣椒焦透了,成斑马青椒了,要么就是辣椒没有软,吃起来辣得呛出泪,再要么就是太咸或太淡,最后我不得不放弃做这道菜。
可外婆做的就不一样了。
外婆的老房子旁边走上几步就是菜园。清晨,她总是拖着驼背的身子,很麻溜地走上土台阶,一只手摘辣椒,另一只手扶着辣椒树,快速摘好七八个青椒并在园子旁边的小水沟里洗好,一眨眼又疾步回到了屋子里。
外婆做虎皮青椒时我总喜欢在灶台边看着,时不时帮她往灶里添柴火,把火烧得旺旺的。
她炒青椒舍得放油,待锅中的油冒起轻轻的烟时就将青椒放进去,炒几下就会用铲子按住辣椒。这时候火大,辣椒味有些呛人,祖孙俩往往会咳嗽几下,好几次我辣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于是放下火钳一溜儿烟往屋外跑。
后来外婆每到做虎皮青椒时候总爱开玩笑地说:喏,快点准备跑出去哦。
可惜那时年幼,学不会像外婆一样做成好吃的虎皮青椒。我原本是不太能吃辣的,但外婆做的虎皮青椒我一顿却可以吃好几个。我还可以拿虎皮青椒的汤就着饭吃,可以吃掉两大碗呢,以至于有次我见父亲挑了一担米到外婆家,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吃太多了……
外婆每次做好了饭照例都会等外公回来才吃。一次,我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虎皮青椒对她说可以先吃饭,不然饭菜都凉了,她只是慈爱了看着我说:“等你外公回来再吃。”
当时我太饿了,还没等外公回来就独自吃了。期间,外婆总是时不时到窗外看外公是否要回来了,那殷切等待的神情我却一直记得。
豆渣
上次吃豆渣还是去年跟着导师去咸宁调研时在一个农庄里吃的。刚端上来时我愣是没瞧出来是豆渣,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盘蒸蛋,白白嫩嫩的,说是小婴儿滑嫩的脸蛋儿都不为过,加上盘子上方漂浮着纯净透明的水汽,跟我印象中泛黄,大颗粒,干巴巴的豆渣相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一次我基本没有吃主食,倒是舀了好几碗满满的豆渣吃,那一大盘豆渣大部分都被我消灭了。
豆渣也是一道平民菜,拿来吃的人不多,许多地方甚至拿来喂猪或是当肥料。如果是拿来吃那必须得是精细加工过,再端到诸君面前时怕是已经看不到豆渣的原貌了。
那次吃的豆渣十分美味,豆腥味几乎闻不出来,倒是有着淡淡清新的豆香。口感上如同宝宝餐一样,不粘牙,而且很绵润,不用细嚼,刚吃到嘴里就缓缓化开了,还没待你仔细品味,它就如同长了腿一般跑到你肚子里去了。这就使得你不得不多吃几碗,好品出了所以然来。好吧,这就是我吃多的借口。
但外婆炒的豆渣可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如果说上面的豆腐渣比作一位温润苗条的江南女子,那外婆炒就是豆渣是西北边塞牧羊的汉子,粗狂又原始。
村里卖豆腐的是个苗家阿哥,嗓门非常大,他只要一扯开嗓子喊,大家就知道卖豆腐的来了,一块豆腐卖一块钱。有人来买豆腐,他都会拿薄薄的刀,利索地帮客人切好。
如今卖豆腐的阿哥也变成中年大叔了,但动作还是似以往般利索,可豆腐却涨到了三块钱一块。
那时他不仅卖豆腐,偶尔还带豆渣来卖,一大袋豆渣貌似卖五毛钱,有些人家也会买来吃个新鲜。
外婆买来豆渣后都会拿油简单炒一下,正如炒饭一般,偶尔还会切些辣椒进去。
炒好的豆渣我都会舀到碗里直接当饭吃,每次吃都会被噎到,不得不说那豆渣实在是太干了。但说来也奇怪,我竟有些喜欢上了带有豆腥味和微微馊味的豆渣,若是再去北京的话,我想怪味的豆汁儿我也是喝得下去的。
不过到底是下等食物,离开了外婆后我少有机会吃到豆渣了,直至十多年后才再咸宁吃过一次,不过食物已经不复当初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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