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184： 汉纪（二十九）
王莽对匈奴作战
11年，王莽派遣田禾将军赵并征调戍卒到五原、北假屯田，以援助军粮。
王莽派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名骑兵，携带很多珍宝来到云中要塞下，招呼呼韩邪单于的各个儿子，想要依次封他们为十五个单于。蔺苞、戴级派翻译出塞，招呼引诱左犁汗王咸、咸的儿子登、助等三人，来到后胁迫封咸为孝单于，封助为顺单于，都厚加赏赐；然后传送助和登前往长安。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虎贲将军。
单于听说后，大怒说道：“先单于蒙受汉宣帝厚恩，不能背负他。现在的天子并非是汉宣帝的子孙，他是凭什么当上皇帝的？”
单于派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和左贤王乐率军侵入云中郡益寿要塞，杀掉很多官吏百姓。
此后，单于多次派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掳掠，规模大的超过万人，中等规模的几千人，少的几百人，杀掉了雁门、朔方太守、都尉，抢掠百姓官吏的牲畜财产不计其数，边塞因此大大虚弱。
这时，众将都在边境，因为大部队还没有集结完毕，没有敢进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劝谏说：“臣听说匈奴人成为危害，其由来时间太久了，从没有听说过上世必须要去征伐的道理。后世的三家周朝、秦朝和汉朝征伐，也都没有得到上策。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则算无策。在周宣王时期，猃允向内入侵，一直到达泾阳，周朝命令将军征伐，只是驱赶出边境就返回了。那时视戎狄的入侵，就像是蚊虻来叮咬，驱赶走就行了。所以天下人称赞为明智，这是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带好武器装备和口粮，深入匈奴腹地，虽然有击败俘虏匈奴的大功，但匈奴经常报复，兵祸连结三十多年，中国受到疲惫虚耗，匈奴人也受到重创，天下人称赞为能武，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容忍小耻，轻视使用民力，修筑起稳固的长城，绵延上万里，转运输送砖石物资，从大海边修起，整个边境全部完工，但中国国内资源枯竭，导致丧失社稷，这是无策。现在天下遭受阳九困厄，连年饥馑，西北边境尤其严重。计划共调集三十万部众，每人带足三百天的粮食，向东征调海滨泰山的军兵，向南一直到达江淮地区，然后才能完备。计算他们行进的道路，一年之中还没有集合完毕，先到达的军兵聚居暴露在外，军队疲惫，兵器老化，肯定缺乏战斗力不能所用。这是其一之难；边境空虚，不能供奉军粮，向内调集郡国粮草，他们之间不相隶属。这是其二之难；计算一人准备三百天的粮食至少要用掉十八斛，不是牛车拉运不能承载。使用的牛还要准备粮食，这又增加了二十斛，负担更为沉重。匈奴地区多数是沙漠石头，缺乏水草，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军队出征从没有超过一百天的，牛必定快要死光了，剩下的粮食还非常多，但人不能背负。这是其三之难；匈奴地区秋冬两季十分寒冷，春夏两季风沙很多，只有多准备大锅木炭才能应付，但其太重不能承受，只能吃干粮喝白水度过四时，这样部队又会增加疾病瘟疫的担忧。所以以前征讨匈奴，从来没有超过一百天，不是不想长久征战，而是实际情况不允许。这是其四之难；有很多辎重粮食跟随，需要军兵保护，轻锐战斗人员就会减少，也不能快速行军，匈奴人就能慢慢逃遁，我们却不能快速追击。如果与匈奴人遭遇作战，又会受到辎重粮草拖累。如果遇到道路险阻，首尾相随，还要派兵前遮后拦，防备遭到敌人袭击。这是其五之难。大规模使用民力，但不一定能取得大功，臣感觉十分担忧。现在既然已经发兵，就应当派出先到的出击，让臣严尤等人深入发动雷霆之击，使匈奴遭受重创。”
王莽不听严尤的建议，仍然按计划转运辎重粮草，一时间引起天下骚动。
咸已经接受了王莽孝单于的封号，他飞驰出塞返回王庭，把即将来到的威胁全面向单于进行汇报。单于改封咸为于粟置支侯，这是匈奴侯中低贱的官职。后来助因病去世，王莽封登接替助为顺单于。
到达的官吏军卒胡作非为，内地的郡国对不停征发军兵感觉忧愁，百姓则舍弃城郭流亡成为盗贼，并州和平州这两地尤其严重。王莽诏令七公六卿的官员都要兼任将军，派遣著武将军逯并等人守卫大城市，中郎将、绣衣执法各自带领五十五人，分别镇守边境各大郡，负责督查大奸大猾擅自使用军兵的。但他们到任后就开始干起坏事，搞乱了各州郡，利用手中的权力公开行贿受贿，侵害渔肉百姓。
王莽下诏书深切责备说：“从今以后，如果胆敢再有触犯的，马上逮捕入狱，并把其姓名奏报上来！”但下面的仍然胡作非为。
北方边境自从汉宣帝以来，几世看不到烟火警报，百姓兴旺，牛马遍布田野；在王莽搞乱与匈奴关系，和匈奴人开战，边境百姓或死亡或被掳掠，几年之间，北方边境空虚，田野到处是暴露的尸骨。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就得了心脏病，后来病情加重去世。
王莽为自己的皇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职位为大夫：以原大司徒马宫等人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就是所谓的“四师”；原尚书令唐林等人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这就是所谓的“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和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一共九名祭酒，俸禄职位都是上卿。
王莽派遣使者带上玺书、印绶、安车、驷马前往迎接龚胜，立即拜为师友祭酒。使者和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儒生上千人，来到龚胜家中送达诏书。
使者想要命令龚胜起身迎接诏书，侍立在门外很长时间，龚胜称身体病重，无法起身迎接，就在家中西南窗户下摆上一张床，自己穿好朝服头朝东躺在那儿。
使者进入家中传达并交付玺书，然后退后一步再拜后奉上印绶，把迎接的安车驷马赶进院中，随后进前对龚胜说道：“圣朝从来没有忘记过先生。现在制度未定，等待先生前往执政，希望听到先生对国家大政的施行措施，以便安定海内。”
龚胜回答说：“我平生愚昧，再加上年老患病，命在旦夕，如果跟随先生上路，肯定会死在路上，根本没有什么益处。”使者极力劝说，并把印绶披到龚胜身上，龚胜推辞不肯接受。
使者只好返回禀报王莽说：“现在正是盛夏暑热，龚胜有病体弱，可等到秋后天凉再征发。”
王莽下诏准许。使者每五天就和太守一起来询问龚胜的起居情况，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和门人高晖等人说道：“朝廷正虚位等待先生前去封为诸侯，先生虽然身体有点小病，也应当先动身前去传舍，以表示有意前往，这样肯定会为子孙遗留下大业。”
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话告诉龚胜，龚胜知道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就对高晖等人说道：“我受汉家厚恩，无以回报，现在已经年老了，旦暮将要进入地下，难道还会以一身侍奉二姓，然后再下去面见故主吗？”
龚胜随后命人安排棺敛丧事：“我死后只要求衣不露身、棺不露衣即可。不要追随现在的风俗进行厚葬，墓旁只种植䗰柏树，建立祠堂就行。”
说完后就不再开口饮食，十四天后去世，死时七十九岁。
当时的清名之士，还有琅琊人纪逡，齐国人薛方，太原人郇越、郇相，沛郡人唐林、唐尊，他们都以通晓经术、谨慎修行而显名于世。纪逡和两唐都在王莽时期为官，他们都封侯尊贵，历任公卿之位。唐林多次上疏劝谏力争，有忠诚耿直的节操。唐尊身穿破旧的衣服和露脚脚趾头的鞋子，他平时用瓦器饮食，又把这些粗糙的器皿遍赠各位公卿，因此获得了虚伪的名声。
郇越和郇相是王莽的太子四友，他因病去世，王莽的太子派遣使者赠予丧服和衾被吊丧，郇相的儿子扶着棺材拒绝接受。他说道：“我父亲临去世时有遗言，师友的赠送一律不能接受。皇太子应该属于我父亲的友官，所以才不能接受。”
京师人们听说后，对其大加称赞。王莽派出安车迎接薛方。薛方借助使者转告辞谢说：“尧、舜在上为君时，下面还有巢父、许由隐居在民间。现在明主正在建立唐、虞大德，小臣我只想坐守箕山之节。”
使者把这话报告给王莽，王莽听了这话，便再也不强去征召。
开始时，隃麋县人郭钦担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蒋诩担任兖州刺史，也以廉洁耿直出名。王莽居位摄政后，郭钦、蒋诩都称病辞职，然后返回乡里，卧床不出门户，最后在家中去世。
汉哀帝、汉平帝时期，沛国人陈咸因熟悉律令担任尚书。王莽辅政后，很多都改变了汉朝制度，陈咸心中非常不满；在何武、鲍宣死后，他叹息说：“《周易》中说‘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我可以离开了。”立即请求退休离职。
王莽篡位后，征召陈咸担任掌寇大，陈咸以身体有病为由就肯应召。这时，陈咸的三个儿子东参、陈钦、陈丰都在官位，陈咸命令他们都都辞官返回家乡，闭门不和别人接触，仍然使用汉朝腊祭祭祀时祖上。有人询问其中缘故，陈咸回答说：“我的先人怎么会知道王氏的腊祭呢！”收集家中全部的律令、书文，隐藏到墙壁中。另外，齐国人栗融、北海人禽庆、苏章、山阳人曹竟，他们都是儒生，辞职后不肯出仕于王莽。
班固赞曰：春秋列国卿大夫直到汉朝建立后的将相名臣，因为贪恋功名利禄而失掉世道本心的太多了，所以清节之士显得难能可贵。这些人大多都能修身而不能治人。王吉、贡禹这样的才能，强于两龚和鲍宣。他们死守善道，确实践行了圣人之道。如果说聪明智慧，言不必信，那么薛方比较接近。郭钦和蒋诩逃避乱世，完全不同于纪逡和两唐。
龚胜
黄其军
作于2025年3月17日（古历乙巳年二月十八）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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