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至少有七八年了，没有踏入这家曾经就职的公司。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取代了周围的厂房，而公司所在的园区似乎是最老旧的了。不过，屋内的格局依旧如初。门边的书架上，还放着那张画。黄昏朦胧的光线里，一个男孩蹲在地上，正低头抚摸着身旁的小狗。
当初来面试时，我大概就是被这里的文艺气息所吸引的吧，所以，尽管之前从来不曾正式地写过一篇文章，依旧壮着胆子接下了文编的职位。
谁曾想，最初让我打退堂鼓的，却不是写文本身。入职的第二天，我便被告知要去出差，和另一个同事、摄影师一起，在苏州某商场拍摄杂志所需的单品照片。
那玲琅满目的珠宝、手表、时装啊，周围的环境和工作伙伴，是如此陌生。更气人的是，摄影师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不停地指挥我这样摆那样放，还一个劲儿地嫌弃我做不好。当时真有种马上逃离的冲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工作。
可是，后来证明，在这家公司所经历的，去酒店参观厨艺大赛、采访各个行业的老板、外地出差采风、协助大片拍摄，等等，在我并不算长的职业生涯中，是最为丰富、也最使我开拓眼界的。尽管这其中也有许多回忆，是掺和着眼泪的。
当初离职的缘由，好像已模糊不清。不过，多少有些负气的意思。最后一次去山西出差，主编原当作是给我的旅游福利，没曾想，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同行的一些企业家，餐桌上强迫别人喝酒，半夜喝醉了，又在房间外敲门……当时初入社会的我，不知如何应对，只躲在厕所里哭，后来一回到公司便索性辞了工作。
02
兜兜转转的，现在因为参与编写一本山西古建的部分书稿，又重新将缘分续上了。我觉得这多半是因为谢姐姐，这个曾经的同事、后来也一直保持联络的好友。
年前我确实很想找一份兼职，尽管这份兼职让我似乎又再次陷入了“赶稿”的焦虑中。其实，我原本是想在职业写作和兴趣写作之间保持平衡。但每次一想到还有稿子没写完，我就如坐针毡，非得先完成必须要写的才心安。如此，倒是没了时间写自己喜欢的散文。这是不是本末倒置呢？好在现在已告一段落了。
和我的频繁跳槽不同，谢姐姐却是这家公司的老员工了。在职场中，我好像从没碰到像她如此负责的员工。为了赶杂志的进度，可以连续熬好几个夜的通宵，周末也常在忙工作，几乎公司就是她的半个家了。
空落落的办公室里，曾经共事的人先后都离开了，只有她还在。那个午后，我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往，边做着手头上的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离开职场太久，这样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说：现在杂志已经都不做了。经济不景气，企业没钱做。书呢，出版的周期又很长，所以还是感觉挺难的。老板也不招文编了，多是找人兼职，节省成本。
不管怎样，一个文化传媒公司能挺过疫情那几年，在数字化时代中维持至今，已经很厉害了。
03
说起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圈内挺有名气的文化人了。她常年带着摄影师、专家团队，深入山西各个偏僻乡村，拍摄古建、壁画，出了许多相关的专著，有“当代林徽因”的美名。
不过，当初我并没有参与这些项目，只是在她和同事间的谈吐间偶有了解一些。直到这次参与相关写作，才了解到山西省，仅一个县级市高平（长平之战所在地）拥有的古建，就比整个长江以南的总和都要多。简直是抓把地上的泥土，都能渗透出文明的汁液来。
难怪她这么多年如此深沉地爱着这片土地。那里不止有煤炭，更有中国文化的灵魂所在。想着以后一定要走上一遍，抬头看看那造就了中国木建奇迹的斗拱，还有层层绽放的美丽藻井……
印象中，我和老板的接触并不多，大概潜意识里总想和权威性人物保持距离。不过，如今，再次看见她，好像变得亲切了。不知道是她老了，不再像过去那样雷厉风行，还是我自信成熟了，学会了用坦然的心态，面对一切人和事。
她带我来到她的办公室，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给我看，说：“我们的书大概就要做成类似的感觉，外面看着有艺术感，里面也要有内容。”我摩挲着手里的书，连连点头，恍惚间，怎么又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呢。
04
和我一起参与编写此书的，还有一个曾经的同事。我问他平时是否也写点自己的东西。他苦笑着说：在公司多是写新闻、报告之类，那是任务，这个也是任务……我听后，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职场写作的痛苦，我也曾那么真切地体验过。一件事成了谋生的工具，热爱就难免被消磨殆尽。因为有利益牵扯在内，你就做不了自己的主。想来我是幸运的，还可以有选择不回格子间的自由。
站在办公室的窗子往下望，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总为自己的文采平平感到自卑懊恼，要怎样才能像别人那样，引经据典，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呢。
但现在才明白那样的写文方式，就像女儿绘本里那个拼拼凑凑的变色龙——因为羡慕别的动物漂亮，把鹿的角、鱼的鳍、大象的鼻子等等，都往身上贴，最后却丢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其实，绿色的变色龙多美啊。舌头一伸一收间，就轻松吃到了虫子。做自己就好，返璞归真。我在努力忘掉头脑里的知识，尽可能用孩童的状态，去写出世间的一草一木所赋予的最初印象。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语言去说。
女儿送的三八节礼物
祝大家三八节快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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