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儿子的已经是高中生了，在离家十公里外的一所大学附中寄宿上学。他人灵活聪明，只是偏偏不爱听课、不爱钻研教科书，野书闲书倒没少读，除了文史类学科差强人意外，其他科目不尽如人意。当儿子的倒很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喜欢标新立异，喜欢特立独行，谈不上叛逆，因为压根当爹当妈的从不约束他，他无从叛起。
当儿子的在高一时便开始半公开化地早恋拍拖，早早地跟女同学偷吃了禁果——这事当爹当妈的不知，老师不知，同学们略知，唯有学校外不远处那家廉价宾馆的老板最清楚——当初老板还额外多收了他一百元人民币，说是赔付他那白被单床单的清洗费。
当爹当妈的各有自己的生意和事业，要说他们也没多忙，只是他们自认为很忙很忙。这对中年夫妇的搭伙婚姻宛如拜把子一般，他俩对婚姻看得开、处得洒脱，对方在外边如何如何他们都很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说“婚姻得有爱情来滋润，爱情得靠婚姻来支撑”，这对夫妻很是赞同，但他们对这句话的理解出奇一致地另辟了蹊径：爱情的滋润在于外求，婚姻的支撑在于内稳；外面必须彩旗飘飘，屋内必然红旗不倒。至于他们唯一的儿子，那是“内稳”的核心所在，照理来说他们都应该对儿子很是上心才对；但事实上当爹当妈的均乐于做“甩手党”——他们在儿子刚上小学那会儿便将他送往全封闭寄宿学校，一个月让保姆接回家一次。这样挺好，当爹当妈的认为这叫做“无为而无不为”，都说亲子关系多么重要重要，而这么多年，他们的儿子不也健健康康肥肥壮壮地成长着吗。
时间是不回头的快箭，转眼，当儿子的便上了高三，但他依然不慌不忙，该干嘛干嘛，好不潇洒自在，全然没有高三学生该有的紧迫感。走上工作岗位才几年的班主任却看不下去了：这样的学生人倒是聪明——没用功学习成绩却居中便是证明——但是这样的学生整天吊儿郎当，自己荒废了不说，还会影响其他同学，听说他还跟隔壁班的女同学拍拖，着可不是定时炸弹吗？我为人师者，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放纵堕落？得抓紧联系他的家长，商量个对策才好；若用这一年时间，挽救少年于浑浑噩噩的青春期，也算是我从教生涯上一大亮点了。
当妈的率先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其时她正在做美体护理，便推说在人在外地，劳烦老师直接联系孩子他爹吧。
班主任不愧为人民好教师，果真又打电话给了当爹的，问他能否来一趟学校。当爹的说还是不耽误老师的宝贵时间了，有什么情况直接在电话里说吧，做父母的肯定会谨遵老师的提醒和建议的。班主任无法，便语气郑重地在电话里跟这位学生家长说起了他儿子的问题。当爹的一个劲地感谢着老师，表示完全信任学校和老师，请一定把他的孩子教育好。当爹的也表态了，他也会跟孩子好好沟通，认真对待孩子的成长和发展问题。最后，当爹的在电话里说要请儿子的班主任吃个饭，以示感激。班主任坚决推辞，挂了电话。
当儿子的半个月后“大放周”回了家，当爹当妈的跟往常大放周不一样了——他们让家里的保姆事先准备食材做丰盛大餐，并都推掉了繁忙的外事，他们打算一起待在家里陪儿子好好说说话。
在等开饭的当口，一家三口难得坐在厅里。
当爹的说：“你班主任来电话了，说了你在学校的表现，情况不妙！”
当妈的说：“是啊，儿子，爹妈从来对你百般疼爱，自小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足够的物质基础，但你总有一天是要离开家独立的，该学习还是要学习；还有，男孩子虽说早点拍拖没什么，我和你爸不反对，但也不能太......”
不等当妈的说完，当儿子的冷冷地抢过话去：“爸妈，你们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在学校的表现了？你们所谓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但你们更应该感到庆幸才对，我那么多年漂泊在学校和培训班，自认为没有学得太坏，这已经足够可以的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算是白白捡了个儿子一样，我的事情你们也别管，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
“好你个白眼狼，翅膀硬了？你这还没出社会呢，就说出这样忤逆的话，你你你......”当妈的万万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先前打好腹稿的“循循善诱”之辞全然抛之脑后，只觉得胸中闷闷，她大张着嘴巴，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了。
当爹的也气得浑身发抖，憋着一声不吭，终于还是没忍住，挥手朝儿子屁股狠狠扇去。儿子早已皮厚肉糙，并不感觉疼痛。但他借了题发了挥，一声不吭，扭身就往家外面走，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当妈的重新拉开门，冲当儿子的背影喊：“你去哪？”
“以前你也没问那么多啊，别瞎操心了，我约了同学出去玩会儿。”
“你......”当妈的心里蓦然感到失落和懊悔——儿子真的长大了，而我从来没有长进。当妈的回头瞪了当爹的一眼，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当爹的始终不言语，随后，还是默然地走向厨房，对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保姆轻飘飘地说了一声：“别整了，都不在家吃了。”“食材都准备好了，那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实在不行就扔了。”
当爹的交代完保姆后，手机铃声刚好响起，他边打电话边拉开了家门，往外面踱去。
文/若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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