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兵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辉子是个职业军人。不过，职业军人是和平时期的叫法，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他就是个当兵的。之所以他现在趴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枪瞄对面，是因为他不得已选了军队这口饭吃。军队给他馒头，让他拿枪指谁他就指谁，所以在辉子心里远没有到保家卫国的层次。不过，他打仗的劲头，足以对得起他吃的馒头和保家卫国四个字了。风吹过来，沙子稍微有点眯眼。秋天，草枯了，抓不住地上的土了，黄土沙子就得随风飘。这就像家里男人没了，有了困难没人抗，最后就得妻离子散一样。辉子使劲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才变得清晰起来，他慢慢地向后扭头，看看那个曾勉强称之为故乡的村庄。村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因为这里马上要成为战场。那年辉子的爹死了，赶上灾年闹饥荒，家里辛辛苦苦打的两口袋粮食就被村里人这么抢了。辉子娘当时拼死护着这续命的东西，结果被打伤害了病。没两个月辉子娘也去了，扔下这一个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他恨村里人，为什么当时他们就不能给他们娘儿俩一条活路，还打死了自己的娘。没有活路的辉子就进了壮丁的队伍参了军。参了军就有了枪，有了枪就不怕这些人。当他得知要随军队回来执行作战任务的时候，心里别提多起劲儿了，现在他可是戴着青天白日徽的钢盔，手里拿着冲锋枪，成了老百姓嘴里的军爷。村里那些人还敢瞧不起他？还敢抢他东西？他食指扣着板机几秒钟就能把那些要了自己娘性命的人杀三四次了！可是谁成想，上头的命令是阻击敌人掩护这些软弱又可恶的人逃难。想到这里，辉子心里骂了一声娘的。他转回头来，从怀里掏出白面馒头狠狠得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就紧接着又咬一口，馒头还剩三分之一，他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急忙地吞咽着。他怕自己一会儿打起来中弹的时候饿，死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饿肚子才是，仿佛饱了以后中弹就不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