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乡愁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唐代诗人崔颢刻写在武昌黄鹤楼上那首著名的七律〈黄鹤楼〉中这两句诗句，表达的是一种＂愁绪＂，更是一种＂乡愁＂！；纵观中国的近现代历史，却也让人联想起各种纷繁复杂的＂乡愁＂：

        晚清的满族权贵们，当1911年10月10日夜晚，武昌城骤然响起枪声，辛亥革命终于爆发！在这王朝面临崩溃，百般无奈的历史关头，在得到最终继续留住故宫里，享受优裕条件的保证下，交出手中的权力，暗然地退出政治历史舞台；但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十分留恋当年颐指气使、大权在握的旧景！对专制权利的迷思和怀恋，并由此演出了各种借尸还魂＂复辟＂的闹剧：如1917年6月，满清余孽张勋利用黎元洪与段祺瑞的矛盾，率5000“辫子兵”，借“调停”为名，于6月14日进北京。入京后，张勋急电各地清朝遗老进京，‘襄赞复辟大业’！由于当时中国巳推翻帝制，进入民国共和，张勋的倒行逆施，只维持了12天，即宣告退出历史舞台；此情此景，何不看作晚清权贵们一种政治上的＂乡愁＂！…   

        二战期间，广大的国民军抗战将士，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终于迎来日本投降，获得抗战的最终胜利；喘息未定，紧接着国共两党的烽烟又起，只得重新披挂，重赴战场厮杀，却在后面三年本民族自相残杀的战场上败北，只好南渡，越过台湾海峡，在孤悬海上的台湾岛，一湾浅浅的海峡，无情地阻断了回家的路程；老兵们在夜深人静、晧月当空的夜晚，翘首北望，心中的愁绪，正如台湾余光中先生的一首〈乡愁〉诗所描写：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更是难掩那种有家不能回、对故乡刻骨铭心的一种＂乡愁＂！…

        民国五年(1916年)，前清翰林，并曾留学欧洲的蔡元培先生，担任了北大校长，他的治校方针是＂仿世界各大学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实行＂教授治校＂的自由方针，使当时的北大面貌焕然一新，呈现出名师荟萃，人才济济的局面，北大成了当时大学教育的一个座标，影响了整个中华教育的走向，并从此奠定了中国现代教育的基石；

        而民国十四年(1925年)，清华国学院的梁启超、陈寅恪、王国维、赵元任四大国学导师，都是我国近代最杰出的学者；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曾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当年，清华国学研究院正是由于拥有他们，创办两年后，其声望就超过了早于它创立的同类学校，在他们的身上，并充分体现出中国知识精英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优良传统；

        1937年的＂七七事变＂，日本开始大举侵华，抗日战争爆发，华北告急！中国的各大学校开始＂南渡＂，清华、北大、南开三大名校撤至云南昆明；并共同组成＂国立西南联大＂，在那极艰苦的环境里，努力教学，弦歌不辍，薪火相传，为抗战输送了大量的青年才俊，为中华民族培养出一大批大师级的知识精英！这些，巳成为中国教育的黄金时期；

        而进入四九年的风云变幻，天翻地覆，山河鼎革之际，是走还是留，这道难题摆在了知识精英的面前，一部分大师如胡适、傅斯年、梅贻琦、毛子水等，再次＂南渡＂，去了台湾；而大部分知识精英如张伯苓、陶孟和、陈寅恪、胡先骕等，和民盟如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张东荪等一大批政治精英，没有越过台湾海峡，南渡台湾，而是抱着向往新生活和理想社会，留在了大陆；在过了一段极短暂安宁或优裕的日子，而五七年以后，遭受接蹱而至的各种整肃知识分子政治运动，风雨沧桑，百花凋零，遭受劫难，多少生命早逝，而存留的也巳失去知识人最可宝贵的尊严和自我，无奈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苟且人生，再也没了往日相对的独立自由，人生暗淡；＂诗和远方＂早巳随风飘逝！往事，只能在梦里重现，精神上的＂乡愁＂油然而生，直至人生暮年，再也难以抹去！⋯   

        四九年后出生，在红旗下长大，失却了人文的熏陶，从小却在＂阶级斗争＂政治教育下的一代青少年们，在史无前例的文革中，在君主的＂宠幸＂下，高举＂造反有理＂的旗帜，红卫兵独领风骚，横扫一切，进行着一场狂热的＂血色革命＂，淋漓尽致地向社会发泄着＂破坏力＂！但也好景不长，一旦失宠，沦落到各处乡村田野，修理地球，备尝艰辛，这段光景，深深铭刻！把美好的芳华抛洒在了荒乡僻野；及至时光流逝，有幸返城，大多进入企业，成家立业，备尝生活艰辛，却不料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又面临企业改制下岗，这整整的一代，风雨兼程，及至晚年，往事回眸，不断拷问自己，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故乡在哪里？内心深处难以言表的＂乡愁＂，又在何方？… 

          鸣呼，华复儿女的各种人生命运，和时代变幻紧密相连；种种内心的情结，都受到政治的羁绊和煎熬；伴之一生，难以＂挥之而去＂！它既是＂愁绪＂，更是内心中难以排遣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