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

两个月前，上班摸鱼水群时，突然提到了一个话题：“2024年的人谈恋爱该不该有责任心”。本来一开始都说应该，但讨论一阵后却变成了：谈恋爱可以随便，但结了婚就要负责任——所以不要结婚。哈哈，很符合当代婚恋观的结论，不过我却回忆起了另一件事，一句我一直没想透的话：“你不适合责任心太重，我希望你先做一个烂人。”

我和前女友是五年前玩手游认识的，我和她先后毕业开始北漂，并于21年正式确认关系。简直和做梦一般，一起宅家、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听歌、一起睡懒觉、一起谈天说地聊理想... ... 我甚至幻想，二十多年来的第一场恋爱，便能填满余生。

但无天时无地利，仅有人和罢，幻想终究是幻想。22年，因为疫情持续原因，经济愈发疲软，各公司开始断臂求生。前女友被裁的第二天，给我发了一张笑着逛街的照片，说道：“终于可以休息一阵了”。但这一休息便是一个月不止——因为她是辅导老师，教培本就被打压，现又被裁员，完全找不到下一份工作，连做家教都没有门路。终于，她开始慌张了，我也开始害怕起来：“难道我要开始养我们两个人了吗？万一我也被裁了呢？结束北漂？我们俩又该去哪儿？”终于，我和她展开了第一次关于现实的长谈——以不安的保持现状结束。

又过了大约两周，她给我展示了一段聊天记录，里面写着她父母劝她回家的话：家里能帮你找到私立学校的工作，不要再在北京呆着受苦了。她给我看完，又笑着说：“我才不回去被他们管呢，在北京当老师不行，大不了学着干其他的。”我本该高兴？可我高兴不起来，只是默默地用筷子夹着只剩骨架的鱼，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又开始一页页地刷求职软件。那晚我辗转难眠，我在猜她的心思：如果她想留下来，那为何要给我看那段聊天记录？如果她想离开，那为何仍在拼命求职？我没想通，不敢确定，愈发疑惑焦虑。我突然想到了所谓的“余生”：就我这破打工的样子，在这破地方，真的能给她幸福吗？我侧躺着，脑子里浮现出她倔强着微笑的脸，默默的抽泣。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可能找到的新工作。不久后她兴奋的告诉我，说过了一家公司的两次面试，基本稳了。可我看了那公司的规模、条件、薪资，还有她应聘的职位——和她老师的本职风马牛不相及，我想我终于能下决心了罢！我在周末约她出来，可能她还以为是我想给她庆祝，专门换了一身漂亮裙子，但我只是淡淡的说：“我们谈谈吧。”于是，我和她展开了第二次长谈，关于她，关于她的未来——作为她的男友，我亲自劝她结束北漂。她问：“那你呢？”我回答道：“继续留在北京”“那我们还继续吗？”“异地恋基本走不到最后，我也不能耽误你。”“... ... 是嘛。”

恍惚，剩下的只有恍惚，躺在床上，仅剩一具躯壳——直到她发消息：“下周来帮我收东西吧，机票已经订好了。”我去了，可女生的东西真的好多啊，一时半会收不完，寄不完。于是，我们一边收拾，一边开始了最后一次长谈——关于我们从网上相识，再到现实互相陪伴的短暂一年，还有很多关于未来的“假如”。我难得的笑着，轻轻调侃着她回到家当老师可能发生的囧样，但突然抬头，发现她也在笑着看着我，一瞬间四目相视，顿感肚子一阵绞痛，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最终还是，互相抱着，大声哭了一场。

临行我送她去机场，留下了最后一次拥抱，最后一次微笑，还有她的最后一句话：“你不适合责任心太重，我希望你先做一个烂人。拜拜。”

两年过去了，我一直觉得她让我做烂人，是因为她在生我的气，直到两个月前重新想起句话，想起她回家后不久给我发当老师的趣事儿，想起她给我发去我家乡旅游的照片，又想起了我自认为不该打扰她的冷漠... ... 呵，原来是真烂人该学做假做烂人吧，是这个意思吧！是吧？... ...

我其实并未完全想透彻，但到今天，我起码明白了，好与烂是相对的，不知道何为烂，必然不知何为好，否则想当好人却成了真烂人，真是滑稽又讽刺，你说是吧？我说是吧。

最后，无论这次想再多，如今我也不该打扰她了——因为我真的在尝试当她希望的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