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青江》｜第六章 心绪难安

原创 / 文书九段

第六章 心绪难安

01

海洲的清晨，风含暖意，街道上车来车往。

实验小学距离海洲六路的花园小区不算远，坐公交也就三站路程，步行也就一刻钟。

妻子楚秀今天要去市教委参加一个教育改革的座谈会，送女儿上学的任务交给了林子枫。

一大早起来，他带着林晓楠在海洲六路东头的老周家馄饨铺吃早餐，爷俩一人要了一碗馄饨、一个茶叶蛋、两个酱肉包。

看着女儿吃饭，林子枫忽然有一种幸福感，忽然又有一丝内疚感，毕竟这一刻的场景，在他的记忆中少之又少。

想想自己多年忙于工作，与妻子和女儿共处的时间极为有限。现在，他即将离开这个城市，家中的一切都将留给妻子，这让他有些不忍心。

妻子楚秀的家在海洲本地，父母都是铁路企业的职工，母亲已经退休，弟弟楚松起初在铁路上开火车，后来停薪留职，出来做生意，和媳妇一起开了个茶叶店。

这个茶叶生意还是林子枫给他出的主意，因为林子枫的老家在福建，祖业就是开茶厂的，进货方面还能提供一些帮助。

唯一让林子枫不放心的是岳母的病，这是妻子楚秀的隐忧，每次住院多是她去陪床照顾。

想着心事，看着女儿吃完了早餐。林子枫牵着她的小手，陪着她步行去学校。

“爸爸，青江远吗？”女儿问。

“距离不算远，坐汽车需要一个半小时”，林子枫回答。

“那你周末都能回来看我吗？”女儿又问。

林子枫笑了笑说：“这个不一定，到了青江，爸爸的工作可能会更忙”，想了想又说，“你可以和妈妈到青江去看爸爸呀！”

“双休日吧，我也没有什么时间，妈妈给我报了那么多补习班，除非妈妈答应才行！”女儿似乎有点惆怅，“唉，妈妈不会答应的，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林子枫安慰女儿道：“那，爸爸就尽量周末多回来，另外，暑假的时候你就可以去青江啦！”

“嗯，这就好啦！”女儿转忧为喜。

此刻，林子枫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并不清楚到任青江后会是什么情况。

对于他来讲，青江是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他曾经去过很多次，但都是去办案子。这次不同了，青江有了他的责任，也有了他的麻烦，着实让他莫然神伤。

滴，滴，滴，几声汽车的喇叭声从身后响起，像是催促他们躲避。

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他拉着女儿往路边刻意让了让。

滴，滴，滴，汽车喇叭再次响起。

林子枫有点不耐烦，他转头看了看那车。

竟然是一辆警车，停到了他的身边。

02

“林大书记也亲自送孩子啦！”车窗落下后，露出了姜兵的大脑袋，冲着他笑眯眯的说。

“我当是谁这么牛气，原来是姜支队长”，林子枫笑着说：“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正说着，后车窗的玻璃也落了下来，露出姜大宝的小脑袋，“林伯伯好！”

这是姜兵的儿子，和林晓楠同岁，也是一个班的同学。姜大宝下了车，和林晓楠一同走进了学校门。

姜兵招呼林子枫上车，“来吧，我顺路送领导一程！”

市委机关和市公安局本来不是一条路，姜兵说是顺路，其实是客气，林子枫本来不想搭他的车，但是想了想，还是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上车后，林子枫一脸严肃的问：“老姜啊，咱们是兄弟吧？”

姜兵笑着说：“那还用说，咱们认识十多年了，一起调查的案子都数不清了，不是兄弟能是什么？呵呵，怎么啦，你这一当了书记，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啦！”

“既然是兄弟，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林子枫一本正经的表情，“以后不要再开着警车送孩子了，现在公车私用是违纪的。”

“有这么严重吗？”姜兵并不在意，“市局经侦支队的案子近来不少，我昨天加班到后半夜，只能开车回家，今天捎带着送大宝，也就是顺路而已。”

“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去年中央出了八项规定，如若你拿着不当事，将来一定要后悔的”，林子枫坚持着，没好气的说。

“看看，这一当书记就是不一样了”，姜兵想了想收住笑容，“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注意！”

林子枫接着说：“老姜啊，我这次参加全国的学习培训，得到的信息是准确的，过去有些不在意的事情，现在都是不允许的了。我们以往执法执纪查别人，现在必须首先要管住自己。”

姜兵点点头说：“你说的这些，我们单位也都学习了，凡事从严没有错，毕竟形势不同了。”

林子枫说：“现在很多人对于从严的问题还有观望甚至侥幸心理，相信很快就能看到活生生的例子。”

“老林啊，什么时候去青江？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妙，你可要留神才行”，姜兵岔开了话题，“那个地方咱们去过可不是一回了，水不浅啊！”

“周末可能就得走，情况的复杂性我已经有数了”，顿了顿林子枫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造化了！”

眼看着汽车已经驶进了滨海大道，林子枫示意姜兵停车，“就在这里下车吧！”说着，他开门下了车。

“老林，市局这边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姜兵落下车窗玻璃，大声说了句。

林子枫回头冲着姜兵一抱拳，“谢啦！”

03

走进市纪委的办公楼，各办公室的人员都在忙着整理卫生，大家见到林子枫打招呼时，显示出与往日不同的热情。

林子枫知道，他的离去肯定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却在内心一直提醒自己，尽量保持往常一贯的神情举止。

泡好茶后，正打算整理一下需要交接的工作资料，电话响了，是副书记左文山的号码。

“子枫同志，上午有空吗，我们对接一下青江的有些情况。”

“好的左书记，我一会就到您办公室去。”

林子枫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端上茶杯，拿起桌上的一摞青江的案件材料，朝左文山的房间走去。

市纪委有两个副书记，另一位名叫杨瑾，他是分管廉政责任制落实、廉政信访问题受理和监察队伍建设的副职。杨副书记不在家，听说这两天下基层搞调研去了。

左文山是分管案件查办的副书记，也是林子枫的业务领导。今天上午，能把青江的案子梳理一下，并且能够多掌握一些深层次的内情，这对于林子枫来讲极为重要。

门是敞开的，林子枫打着招呼直接走了进去。左书记已经摆出了迎客的架势，办公桌上一大摞卷宗材料，旁边还有一个大烟缸。

林子枫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子上，两个人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左文山的年龄比林子枫大五岁，也是林子枫的前任案件审理室主任，此前还干过案件监察工作，办案经验十分丰富。

以往，分管案件的纪委副书记提拔担任市纪委书记的惯例还是有的，加上另一位副书记杨瑾已经五十五岁，基本没有提升的可能性。所以，现阶段左文山的工作积极性是空前高涨的。

说是梳理那些于青江有关的案子，实际上，林子枫作为当时的经办者，多数情节他是清楚的，他唯一关心的主要是那些所谓深层次的情况究竟是什么。

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些深层次的情况，不过就是当时办案未能展开调查的线索，但是获悉真实的情况后，还是让林子枫吃了一惊。

原来，青江的几起案件都与原青江县副县长冯文远有着某种潜在的联系。尤其是，在查办清美公司非法集资案时，有一个细节问题当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就是查抄冯文远办公室时，他的电脑里有一封尚未写完的辞职信。

两人谈到这一节时，左文山提醒说：“子枫，你想想，冯文远作为分管经济的副县长，也算是比较实权的职务，怎么会想到辞职呢？”

“或许他已经感到情况不妙，想抽身离去？”林子枫猜测着说。

左文山摇摇头，“我们调查冯文远和最后认定其所得的受贿金额不过一百三十万元，这点钱怎么可能让一个副县级干部辞职？肯定还有隐藏的问题没有暴露出来。”

林子枫有点兴奋，“看来这个冯文远不简单，也许他就是青江一系列问题的知情者，后续只要盯住将他的问题继续深挖，不愁解不开谜题！”

左文山说：“看来我们需要和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再沟通一下，共同抓好线索的拓展！”

两个人正在商讨之际，桌上的电话响了。

左文山接起电话，“穆书记，是啊，我正和子枫研究这些事情！”随后，见他忽然面显惊呆之色，“啊？你说什么？”

慢慢放下电话，左文山无奈的看着林子枫，一字一句的说到，“冯文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