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姑苏慕容
这飘然落下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东邪”郭襄。她这一跃堪称将优雅、飘逸做到了极致,城上城下众人无不惊叹。
郭襄向谢天瑜行礼道:“小女子郭襄,见过谢大侠。”
谢天瑜神色木然,淡淡道:“原来是郭襄郭女侠。在下在塞北久闻阁下剑法精湛,今日终于有缘得见。”
郭襄盈盈笑道:“不敢,小女子三脚猫剑法,怎入得了谢大笑侠法眼?”
谢天瑜道:“郭女侠过谦了。待会动起手来,咱们也只是切磋剑法,点到即止。”
郭襄道:“谢过谢大侠了。”抽出长剑,抵在身后,左手捏成个剑诀,乃是一招“礼拜嵩山”,表示晚辈向前辈行礼。其实她年纪虽轻,却绝不是谢天瑜晚辈,谢天瑜虽性子孤傲,却也不敢以她前辈自居,向一旁避了一避,淡淡说道:“不必客气,请进招吧。”
郭襄一步跃出,长剑直刺,乃是一招“问道武当”。谢天瑜见这一剑暗含内劲,不敢托大,忙侧身避过;郭襄长剑掠过对手身旁,忽地使一招“声断衡阳”,变刺为削。谢天瑜见郭襄剑势收发自如,暗自佩服,立时身子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便避了开去。郭襄剑尖一转,使出一招“雪峰狂舞”,谢天瑜不及拔剑,竟以剑鞘相迎。
郭襄攻势如潮,“青城独秀”、“风漫武夷”、“横断天涯”一招接着一招,时而直刺,时而横削,时而上挑,只见剑光纵横,直教人眼花缭乱。
这套“名山剑法”乃是郭襄近年来游历各大名山时,依照山水走势、风物灵气所创,剑招狠辣而又不失灵动,郭靖、黄蓉等不料女儿竟有如此造诣,不禁心中暗喜。
谢天瑜虽落下风,却仍是不慌不忙,郭襄多次抢攻,均被他以剑鞘轻描淡写地化解。三十招一过,郭襄不禁心浮气躁,剑势稍乱,谢天瑜在胸前卖个破绽,郭襄不及细想,长剑直刺而去。
郭靖叫道:“不好!”众人一惊之下,只见谢天瑜横剑格开来剑,手中剑鞘一转,剑柄朝下,跟着寒光一闪,长剑已滑出剑鞘。郭襄心道:“他剑不出鞘,我已占不到便宜,若剑一出鞘,我更难应付!”手腕翻转,使出一招“黄山飞瀑”,剑势如银河倾泻,直刺谢天瑜左肩。谢天瑜眼见剑势凌厉,左肩一沉,右足顺势踢向郭襄手腕。郭襄一凛,凌空转了个圈躲开他这一踢,谢天瑜左手趁势将长剑一把握住,手腕一抖,剑尖直指郭襄咽喉。
郭襄急退一步,使出一招“庐山烟雨”,只见胸前剑花如雨后云雾,缭绕不定,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谢天瑜见状也不急于抢攻,剑尖微颤,缓缓退后一步,忽地朝防御薄弱处猛刺一剑,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郭襄手臂一震,长剑险些脱手。
谢天瑜见郭襄剑势稍滞,有机可乘,立即欺身而上,剑法如狂风骤雨,大开大合,郭襄节节败退,一时间全无还手之力。她心中暗叹:“这厮剑法当真厉害,恐怕即便是君宝,也未必能胜得了他。”她一想起张君宝,忽地灵机一动,记起他曾给自己讲过的“以柔克刚”。郭襄深吸一口气,见谢天瑜一剑自上而下劈来,她长剑一横,不与其硬碰,反而顺势一引,竟带着对方长剑兜了一个大圈。
谢天瑜心中一惊,剑势立时大乱。郭襄长剑连转,大圈渐渐缩为小圈,谢天瑜长剑被带动得越来越快,几乎难以自控。郭襄忽地一声娇叱,一招“侠隐终南”猛然向圆心刺去。这一剑是她第七次来到终南山古墓寻访杨过不遇,心灰意懒万念俱灰时所悟,虽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却凝聚了毕生功力,仿佛将满腔悲愤化作剑尖的一缕寒光,以此一剑与天地诀别。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谢天瑜猛然收剑格挡,却不料郭襄剑势之强有如排山倒海,剑尖穿透层层剑网,直逼谢天瑜心口。谢天瑜暴喝一声,只听一声脆响,郭襄长剑深深插入地面,谢天瑜长剑却已飞向数丈之外。
只见谢天瑜面色苍白,双手颤抖不止,鲜血顺着虎口缓缓滴落。谢天瑜双目紧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输了。”
郭襄香汗淋漓,气息微喘,淡淡笑道:“承让。”
谢天瑜冷声道:“很好。我出道二十多年,在剑法上只输给过你一人。”不待郭襄回应,谢天瑜身形一闪,已扬长而去。
城上众人立时迸出一片喝彩。忽必烈脸色愈发阴沉,暗忖己方连败两阵,士气大挫;但如若就此退去,又不免大失颜面。正两难之际,宰相阿合马忽道:“陛下,臣手下有一能人,或可扭转局势。”
忽必烈点头道:“好,那便让他出阵。”
阿合马挥了挥手,一个身着红袄的武将便策马跃出。郭襄一见那人,立时惊怒交加,喝道:“兀那鞑子!当日和我一起的男子在哪里?”
原来那人正是当日拦截郭襄与张君宝的红袄武将。只听他笑道:“原来姑娘竟是郭二小姐,失敬失敬。那小子自称是令弟,如今看来,令弟另有其人。也幸好如此,不然我杀的若当真是令弟,还有何颜面来见郭二小姐?”
郭襄瞳孔骤缩,只觉五雷轰顶,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武将叹道:“那小子武功不差,杀了我数名勇士。我出手一时忘了轻重,结果......唉,武林中就此少了一位青年才俊,我也着实心痛。”
郭襄只觉心如刀绞,泪水已夺眶而出。黄蓉知自己这女儿至情至性,生怕她失了理智,叫道:“襄儿,别信他!张君宝是何等人物,怎会栽在这鞑子手里!”
郭襄听了这话,心神稍定,却仍是泪眼朦胧。红袄武将笑道:“郭二小姐,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便请上来试试,看看在下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郭襄伸手抹去眼泪,咬牙道:“今日我非杀了你不可!”她弃了插入地面的长剑,双掌一错,使出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只见掌影翻飞,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
这“落英神剑掌”是东邪黄药师所创,掌法变幻莫测,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那红袄武将却不理她掌中虚招,只凝神拆解实招。这一套掌法若练至高深境界,便能以虚化实,以实化虚,但郭襄却未能臻此境界,掌中虚实竟那武将一眼看穿。
郭襄心念电转,右掌虚拍对手脑门,左手却出指疾点其胸口膻中穴,用的竟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手法。那武将识得厉害,闪身避开,郭襄却连连出指,不让他有片刻喘息。那武将转圈不停,竟将郭襄数指尽数避开,转到最后一圈,一掌拍向郭襄背心,转守为攻。
只听一声暴喝,郭破虏飞身而至,一招“飞龙在天”猛击红袄武将。那武将弃了郭襄出掌相迎,两人身子俱是一震。只见郭破虏凌空后翻稳稳落地,红袄武将却连退两步,均暗叹对方内力深厚。
郭破虏左手划个半圆,右掌随势推出,使出“亢龙有悔”;那武将双掌一错,迎上郭破虏的掌力,两人掌心相抵,内力激荡。郭靖等人见两人比拼起内力,不禁屏息凝神。只见那红袄武将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郭破虏虽神色凝重,却始终稳如磐石,不禁放下心来。
郭襄急于为张君宝报仇,暗运九阳神功,一掌打在那武将后心。不料她只觉一股巨力从那武将后心涌来,瞬间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稳,向后跌坐在地上,跟着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大片衣襟。郭破虏也忽觉对方内劲忽然空空如也,心中一凛,忙收掌力,跟着只觉一股内劲趁势攻入,胸口如受重锤,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跟着也吐血倒地。
那红袄武将正待乘胜追击,忽听身后破空之声大作,忙侧身一跃,一支利箭已射入地面,箭尾犹自颤动,却是郭靖见情势危急张弓射出。趁那武将愣神间,黄蓉、朱子柳、耶律齐一齐踏着城墙飞身而下,挡在郭襄、郭破虏姐弟身前。
忽必烈高声道:“郭叔父,你们这是不顾江湖规矩了?”
郭靖面色凝重,沉声道:“大汗,这一阵是你们赢了。”
黄蓉目光如炬,盯着那红袄武将,冷声道:“家父曾说,哲宗年间江南武林有一名门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斗转星移”可转移对方劲力。阁下想必是姑苏慕容的传人吧。”
那武将凄然笑道:“想不到时至今日,还有人记得姑苏慕容的名号。”旋即昂首道:“不错,在下便是慕容氏后人,慕容存志!”
耶律齐低声问道:“姑苏慕容?是当年和本帮乔峰乔帮主起名的‘南慕容’么?”
黄蓉默然点头。朱子柳冷笑道:“乔峰乔帮主是大理宪宗皇帝的义兄,是位义薄云天的大英雄。这‘南慕容’却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怎配合乔帮主相提并论?”
慕容存志怒道:“你是何人?”
朱子柳拂袖而立,冷声道:“我乃大理一灯大师的弟子朱子柳,你祖上慕容复便是败在我们大理的六脉神剑之下,你有何颜面在此狺狺狂吠?”
慕容存志冷笑道:“六脉神剑?在下还真想见识见识。”
六脉神剑这门奇功过于高深,以至失传,当世已无人会用。朱子柳被抢白得哑口无言,只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忽必烈见慕容存志以一己之力挫败郭襄、郭破虏姐弟,心中大喜,朗声道:“慕容将军好样的!”转向郭靖道:“郭叔父,今日胜负已分,他日战场上咱们再一决生死!”元军当即鸣金收兵。
蒙古人最敬勇士,围着慕容存志高声欢呼,士气大振。直到夜幕降临,城下军营篝火熊熊,元军的欢呼声仍能隐隐传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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