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晨光渐显，雪白茫原从死气沉沉中有了动静。
近来不曾听闻乌市下雪，这是前些日子落下的。那日经由此地转乘，时间匆忙，恐出租久等误时，朋友安排他部下接送。
他那个员工我之前见过，做事周到灵活，更重要：踏实。看得出来他是极聪明的人。朋友对他评价也很不错，言语之间皆是夸赞，对人才的爱惜溢于言表。那天晚上，他和爱人烧了一大桌家常菜招待我们，热情地倒酒，干杯。他们预备生一个孩子，儿子女儿都好。
高山大海，诗和远方，聪明人的理想胸怀不在眼前，也不是平静的湖面，但是他们表达出来的总是这样平常。人生理想平平淡淡，以后的日子和所有世间夫妻一样柴米油盐。
我很羡慕。
我不消极，可是却只想像动物一样冬眠。安静蜷在春天就已勘探好的洞穴，贮存粮食。与外界产生过多交集令我不安。他们说我是一个愚蠢的人，活在天真编织的幻想里。
昨天有一个朋友和我聊天。
他讲人变老不是年龄的逐渐累积，而是开始不接纳除自身固有观点以外的其他观念，二是对世界丧失好奇心。
人变老就是变得封闭，自我，缺乏对生命的热情。他保持年轻的秘诀：开放，宽容，好奇。
四十岁起确保一小时运动量，十多年下来成为一种习惯。这习惯令人上瘾，演变成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游泳一小时，跑步半小时，吃营养均衡的早餐：一个煮鸡蛋剔去蛋黄，几片海带，一碗粗燕麦汤。接着又是慢步三千步。
忙碌整日，晚上不吃或尽量少吃。完成半小时至一小时晚步后一天的休息时间才真正开始。
他所有的生活，规律，节制，叫我看来近乎苛刻，毫无生趣。他全部的意义就是为完成一项项身体指标，为了达到冰冷的一个个数字。但他乐此不疲，异常满意于这种状态。
拿此事与人讨论，能够以包容心坦然接纳。人有时为自己的选择活着，他的理想生活就是追求一组组数字的理想达标。有人被世俗裹挟变得圆滑、世俗，有人想保持心的纯洁度，纤尘不染。
没有批判理由，存在即为合理，他人的生活与自身终究毫无相关。
看过一篇文章：聪明人要理想生活，愚蠢人一直呆在习惯里生活。
这种方式区分聪明与否，实在潦草。追求理想生活是一种状态，也可以是一种习惯。我的那位不停追求新的身体指标达成的习惯，就是他所趋赴的生活，你说他是聪明还是愚蠢？
而我另外一些朋友，把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细水长流地勾勒成生命的常态，这就是他所追求的，你说他是愚蠢还是聪明？
听起来像是绕口令，可事实就是如此。
洪应明曾说过：“知足者仙境，不知足者凡境。”人终会变老，有人静待死亡，有人活在此刻。
真正的聪明人以为目前并不完全好，一切应比目前更好，且竭力追求那个理想。愚蠢人对习惯完全满意，安于习惯，保护习惯。这是可怕的，未来先衰。
我有许多朋友，大多都年事已高，但是他们对生活的选择，比我还要热情十足。
晓波老师作为大学教授，桃李遍天下，完全可以安分过退休生活。然而他不怕折腾，在老家的山上建一座“原乡居”，种菜植树耕地养鸡遛狗，体力劳动结束后，烹饪喝茶读书写文会友……
李健说余秀华：“泥里生活，云里写诗。”不丧失热情，从最原始的土地出发，又回归到土地，仍然和大地最亲密。
生活中人们失望，逃离，甚至以为遁入空门便是至高境界。但有一类人，他们是生活的觉者，生活的磨折并不能摧垮他们的信心，岁月不饶人，可他们也从未饶过岁月。
拾缘先生部队、仕途、商海几经起伏，婚姻生活并不理想，但是他仍在为自我做一种勇敢地舍弃。
电视剧《天道》中芮小丹有句台词：不是我觉到的悟到的，我不会要。如果我注定穷困潦倒，那么穷困潦倒便是我的价值。
拾缘是我的偶像，世俗对他百般苛待，他仍然以苦难作修。
后来我又经过乌市，那时没有下雪。前些日子落下的雪仍旧厚厚地堆积在那日走过的路上，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行道路上已不见积雪，露出柏油黝黑的肌肤。偶有几处结着冰，也不像河面上那样连成片，更没有那样厚。
这是我的生活。在颠沛中更容易得到深度的休息，至少在我看来。乐在其中，也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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