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罢相后不久,苏轼也得赦免。尽管苏轼与王安石在政见上有诸多不合之处,但到南京时,苏东坡依然去看望了赋闲在家的王安石,二人漫谈许久。二人说了些什么?后人无从得知,即便有些坊间传言,也不过是后人的臆测罢了。其实,谈的内容真的重要吗?古人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至少,我们知道一点,苏轼并没有因为王安石曾经的打压,而对王落井下石,这就够了。
经过皇帝允许,苏轼再一次来到江南。江南风景优美,气侯温和,他不禁迷恋了这地方。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相信苏轼读过白居易的这首《忆江南》。这次,他决心不再做短暂的停留,而是选择一块山清水秀之处作为养老之地。佛印劝他去扬州,以便与之为邻,而范镇愿他到许下。而苏轼自己则看中丹徒县蒜下的一片松林。不过这些计划都落了空。在苏轼最亲密的朋友中有个叫腾元发的,为他相中的是常州,太湖左岸的宜兴。今天的宜兴以紫砂壶而闻名天下。对于这一处,苏轼是非常满意的。那块地地处深山,年产米八百石。接着托朋友又在荆溪购得一处老宅。五百缗不是个小数字,也是苏轼所有的积蓄,但苏轼很高兴,心中已有计划,将家眷接来住进去。
一日夜间,月光如雪,苏轼雅兴大发,携好友邵民瞻在村中漫步,经过一人家时听得里面有女人哭泣,他俩随即扣门而入,见一老妇在屋角痛哭。一问缘故,老妇答道,自己唯一的房产被败家的儿子卖给他人,而老人不得不从房子里搬出。一想到自己在那老屋里住了一辈子,如今却无家可归,不由悲从中来。苏轼很受感动,再一询问,不由大吃一惊,原来自己就是买主。他把契约从口袋中拿出,当着老妇的面付之一炬。第二天他又把那老妇人的儿子找来,让他把自已的老母请回老屋。却没有讨回已付的房钱。
我百度了一下,在宋代一缗就是一贯,也就是一千文铜钱,五百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今的苏轼既没得到房子,又损失一笔巨款,可谓人财两空,但他毫不在意。人们常说“君当成人之美”,但那都是有前题的,几乎没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与她那败家的儿子去这样做呢?但苏轼就样做了。
我相信,苏轼在当时一定为情所感,不能自已。但是,经过黄州的苦难之后的东坡居士,难道真不知道在人世间钱财的重要性吗?难道他真不懂得一文钱会难倒雄汉道理吗?但他就这么做了,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想,他懂,他什么都懂。但他更懂得,一位老人在失去唯一房产之后的悲苦。是的,苏东坡还是那仗义执言的苏东坡,还是那个悲天悯人的苏东坡。
我们要看到,苏轼不同于唐朝的李杜,他做过官并且大官,也曾几乎沦为贫民,所以,他知晓官场的黑暗,也知晓平民的疾苦。他凭借诗文而名声鹊起,响誉天下,又因诗文几遭灭顶之灾。其实,凭他的才华,无论选择哪个阵营,都有可能封侯拜相;退而求其次,即便他装聋作哑,也可保一世的富贵与平安。但他却不甘寂寞,选择一条充满荊棘的人生之路。所以,他这辈子混得很惨:既不为新党所容,又会被旧党所憎。所以,他屡次遭贬。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范仲淹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知乐而乐”。张载也说,生而为人,读书的目的应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从常人角度而言,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蠢人;但于天下人言,他是一个值得后人仰慕的大丈夫,一粒“锤不扁,砸不烂的铜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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