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顺治年间，顺天府陶圣俞去郡里参加乡试，在城郊租了一间房子。
某日，一个书生前来投宿。小陶问其姓字；答曰：“姓于，字去恶。”二人相谈甚欢，便以兄弟相称。
小于平日里独处一室；若想读书，便问小陶借一卷，誊写过后逐页焚烧。小陶不解其意。小于答道：“以此代读。”说罢，背诵全文，竟然一字不差。小陶且惊且喜，想学这门技能。小于叹道：“并非小弟吝啬，这门技艺兄长学不去。”小陶求教。小于应道：“实言相告，小弟是鬼。本月将有冥司大考，故而来此借读。”小陶又问：“冥司大考，为的哪般？”答曰：“阳间官场疏于考核，以致庸人掌权、盛行贪腐之风。冥司吸取教训，每年举行一次大考，能者晋升、庸者贬黜。如此一来，鬼官为保仕途，个个学而不厌。”小陶听罢，深以为然。
中元之夜，小于赴冥司考试；次日清早，携一少年归来。小陶爱其清秀，忙问姓字。小于介绍说：“学弟方子晋，慕兄盛名，特来拜会。”小陶大喜，当下扇炉温酒、求问科考之事。子晋奉上书卷，笑曰：“这是科场旧题，约有一百余篇，烦请陶兄品鉴。”小陶如获至宝，捧读终夜，方才收入囊中。自此，一人二鬼饮酒论文，好不畅快。
这晚，子晋从外面仓皇归来，惊呼：“地榜已揭，于兄落第了！”小于听了，不免哀叹。小陶好言抚慰。子晋劝道：“听说大巡环张桓侯要审查冥司。倘若为真，文榜或有反复。”小陶问：“张桓侯是何人？”子晋答道：“便是张翼德。桓侯三十年一巡阴曹，五十年一巡阳世，扫尽两界不平事。”说罢，拉着小于跑出大门。
两天后，二鬼同归。子晋笑道：“桓侯昨夜巡察冥司，见于兄文章了得，决意特事特办，提拔为交南巡海使。车马今夜便到。”小陶连忙摆酒庆贺。酒过三巡，小于忽而问道：“兄长家中可有闲室？”小陶反问：“有何用处？”答道：“子晋孤苦无依，想为他借一间住处。”小陶满口应承。
黄昏，有车马停到门前。小于向小陶话别：“行前有一言相告，又恐伤了兄长志气。”小陶笑道：“直言无妨。”小于讲道：“兄长福薄，今科必将落榜；待到下科桓侯巡视，才有出头之日。虽如此，尽得贡生而已。”小陶叹道：“既如此，今科不考了，等下科再来。”小于劝说：“不然，此乃天数。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小陶点头称是。小于又对子晋说道：“恰逢吉时良辰，我先送你一程，尔后再去履职。”言毕，携子晋登车离去。小陶不知所言，唯有挥泪送别。
三场考罢，小陶郁郁而归；才进家门，便问子晋来否。家人不知。只有陶父梦见少年登门，其人言道：“陶兄许我一间屋子，他因考试未归，晚辈先来拜访。”说罢，又去参拜陶母。陶父忽然惊醒，耳听女婢来报：“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一位公子！”陶父不解此梦，听小陶叙述始末，才知婴孩为子晋转世，于是取名为小晋。
小晋自幼聪慧，与小陶关系最好；八九岁时，眉清目秀，仿若子晋再世。
顺治十四年，朝廷整治科场受贿，牵连大批学官、举子。小陶于次年考中贡生，此后再无进取，索性回乡教习小晋；此后逢人便说：“我有此乐，给个翰林都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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