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回 幻境疑云
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四名花傀将霍晓离围住，只见身影交错，寒光骤起，霍晓离手持金箫与四柄利剑缠斗在一起，身形如游龙般穿梭其间，或挑或拨，或刺或点......剑气箫影交织成网，四下雨水化作点点银芒，映着几人快如闪电的身影。
霍晓离舞动金箫左右冲杀，却始终无法突破四人剑阵。那四人忽地齐声暴喝，四柄长剑分刺霍晓离四处要穴，脸上面具随之脱落，露出四张狰狞的面容——竟是罗浮四清！
张诗扬正欲拔剑相助，大师兄莫凭阑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伸手将他拦下，沉声道：“师弟莫急，待我叫些帮手来。”说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取下盖子又在上面轻轻一按，一道蓝色火流星“嗖”地一声冲天而起，划破雨幕直冲云霄。那火流星渐渐由深蓝变作赤红，竟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师兄，你……”张诗扬正惊愕间，回头望向莫凭阑，却见师兄竟已变成莫云的模样，狞笑声中一条铁链破空飞出，一下将霍青烟死死缠住。
“这回你可跑不掉了！哈哈哈……”莫云狂笑声中，铁链骤然收紧，霍青烟一声凄厉惨叫，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雨雾中立时腥气弥漫。
张诗扬眼看着霍青烟身上流出的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一声声“滴答”声音穿过暴雨的轰鸣，利刃一般刺入他的心扉。他顿时心神剧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透出无限的杀意。
“住手！”
张诗扬一声暴喝如雷霆般炸响，仿佛震得四周雨幕都为之一滞。他手中长剑骤然刺出，脚下踏着诡谲如魅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剑阵。他也不知自己使的是什么剑法，只觉杀意顺着剑锋喷薄而出，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雨幕！
张诗扬剑势如泗水奔涌，连绵不绝，硬生将罗浮四清逼退。他毫不留情，纵身跃上，一剑一个，将四人接连结果。跟着猛然转身，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劈下，只听“当”一声的，铁链应声断为两截。
莫云踉跄后退，脸色惊疑不定。张诗扬手腕翻转，只见寒光一闪，莫云一声惨叫，胸口已被长剑洞穿。
“莫云......去死吧！”张诗扬眼露决绝，喘息粗重，手中长剑猛然一送，鲜血立时喷涌而出。莫云眼神涣散，嘴角抽搐几下，终于颓然倒地。张诗扬盯着溅在手上的鲜血，浑身颤抖不止。
霍青烟一声轻吟，挣扎着站起，泪眼婆娑地扑入张诗扬怀中，伏在他胸前轻声啜泣。张诗扬一手紧紧搂住心上人，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安慰道：“别怕，一切都结束了。”
霍晓离满眼感激，走到他身前一揖到地，动容道：“张公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你是名门子弟，把青烟托付给你，我也安心。愿你日后好好待她，不要负她一片真心。”
张诗扬心如鹿撞，正色道：“岳父放心，我定以性命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忽听慕容雪冰冷的声音陡然传来：“你这登徒浪子，用什么卑劣手段骗我女儿？”
张诗扬愕然道：“慕容前辈，晚辈对令爱乃是真心，绝没有半分轻薄之意！况且霍前辈已将青烟许配给我……”
丁零冷哼道：“他说话算个屁！实话告诉你，青烟是我和慕容雪所生！你想娶她，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霍青烟已不知何时站在丁零和慕容雪之间，神色冷若冰霜，嗤笑一声，冷然道：“凭你也想娶我？我要嫁的人可是你二师兄江水寒！”
张诗扬霎时如坠冰窟，只觉周身寒意层层漫上。霍晓离在一旁叹道：“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隐情，便留不得性命了。”
张诗扬立时大惊，想要拔腿逃走，怀中的霍青烟却将他死死抱住，泣声哀求道：“张公子，你别走，别丢下我……”
霍晓离面无表情，缓步朝他走来，手中金箫向他咽喉一寸一寸地慢慢挪动。张诗扬正欲分辩，却突然喉头呜咽，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笼罩……
脖颈处一股刺骨冰冷骤然袭来，张诗扬眼前猛地一亮，只见霍晓离蹲在他面前，手中金箫轻抵在他脖颈上，一脸关切地问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张诗扬冷汗已浸透全身，兀自气喘吁吁，定了定神后环视四周，只见天色已然透亮，霍青烟早已不在他怀中，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神色紧张地盯着他。
张诗扬长吁一口气：“不要紧……只是场噩梦而已。”
霍晓离闻言释然一笑：“没事就好。我找来些衣裳，你先去换上，换好了再吃点果子。”
张诗扬点了点头，伸手擦去额间冷汗，问霍青烟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霍青烟脸颊忽地飞红，哂道：“给你吓醒的。你梦里叫得那么凄厉，野兽都会被你吓跑。”
张诗扬赧然一笑，迈步走向一旁林间换上衣裳，随即又回到了二人之间。霍晓离打趣道：“名门子弟就是不凡，即便是换上一身粗布衣衫也难掩英气。”
霍青烟嘴角一撇，轻声道：“难掩呆气。”
霍晓离不禁莞尔，轻斥了女儿两句，旋即肃然道：“咱们现在是又回了江北，白费了几天工夫。看来花傀的目的果然是为了阻止我南下迎接二公子。”
张诗扬恍然道：“原来前辈是去接我二师兄北返的！”
霍晓离点头道：“不错。此事原也不用我出面，但我想顺道去沧津渡见一见我夫人，便和总舵主要了这差事来。唉，我们夫妻已经两年不曾团聚了。”
霍青烟插口道：“那江水寒那边岂不是更危险？”
张诗扬呆望着她，又想起梦中她说要嫁给二师兄的情景。霍青烟见他盯着自己，面露红晕，斥道：“你又犯什么呆？”
张诗扬回神忙道：“没什么。家师已经和我们约定在沧津渡会合，因此我二师兄的安危倒是无需担忧。只是......他们此刻一定很担心我。”
霍晓离道：“咱们先就近找到山河会的分舵休整一下，我再派人和沧津渡联络，到时候咱们在江北汇合。”
霍青烟瞪着眼睛道：“你不去见我妈了？”
霍晓离叹道：“二公子婚事要紧，团聚之事……日后再说吧。”
霍青烟冷哼一声，低下头不再言语。
霍晓离起身，轻轻拍去衣上的尘土，对二人说道：“你们先吃点儿果子垫垫肚子，稍后我们便要启程了。我去四周转转，看看能否雇辆马车。”
张诗扬拿捡起一颗杏子递到霍青烟面前，问道：“你好些了吗？”
霍青烟犹豫片刻，终于接过杏子，脸上一红，点了点头，旋即低声斥道：“以后你若再敢乱来，我非杀了你不可！”
张诗扬淡淡一笑，脑中的梦境却挥之不去。此前他已发觉有诸多不妥之处，但这几日变故频发，让他无暇细想，昨夜的怪梦却将他心中的迷雾串联起来。
“丁前辈和慕容前辈的关系，似乎已经超出了同门之谊……难不成他们之间真有私情？”
“莫云的那颗火流星，我在大师兄那里见过，只不过大师兄那颗是蓝色，莫云那颗却是红色的……大师兄的莫姓，难道真和墨门有什么联系？”
“青烟姑娘在归云栈中温柔似水，出了归云栈却又冷若冰霜……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在霍前辈面前要故作矜持？可霍前辈走了，她也还是这样冷冰冰的啊......”
“梦里她说要嫁给二师兄，那确实荒谬了些……但霍前辈既然是山河会元老，是否有心像江天阙、司马渡泸那样，想以女儿来与其他人联姻？”
“冲虚观和花傀都要来阻挠我二师兄的婚事......冲虚观是为了维护他们的正统地位，想要借此来打压我们竹影阁……但是花傀又是为了什么？他们神神秘秘的，到地是什么来头？”
张诗扬正凝神沉思间，忽地听到霍青烟轻叹了一声：“这般呆头呆脑的，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
张诗扬愕道：“谁？”
霍青烟轻笑一声，随即又冷冷道：“没什么。”
张诗扬也没心思去想她说的什么，继续梳理着杂乱的思绪。霍青烟也不再多说，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杏子。张诗扬忽地灵光一闪，骤然转头紧紧盯着霍青烟。霍青烟吓了一跳，惊呼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张诗扬却不理她的惊慌，自顾自沉声道：“我师父以前是冲虚观葛仙翁的弟子，后来他师兄陆季接任掌门，将我师父排挤出冲虚观。我师父这才自立门户，创立了竹影阁。”
霍青烟一怔，愕然道：“那又怎么了？”
张诗扬续道：“我二师兄是山河会江总舵主的次子，他拜入竹影阁门下，意味着山河会与竹影阁已在暗中结盟！倘若我二师兄娶了司马渡泸的女儿，那便意味着竹影阁的弟子将在山河会中举足轻重……甚至有望成为下一任总舵主！”
霍青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忙追问道：“那倘若他不娶司马渡泸的女儿，难道就不举足轻重了吗？”
张诗扬摇头道：“他大哥江水决、师兄叶存秋在会中威望都远高于他，更何况五大游侠中还有四位身居长老之位。司马氏与江氏貌合神离，倘若我二师兄娶了司马渡泸的女儿，便等同于制住了司马渡泸的命门，同时卫辉和令尊也免不了被卷入其中......更何况司马渡泸现在已经失去权柄，威望大减，保不齐会转而支持我二师兄，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的身上。若果真如此，只要大婚礼成，届时我二师兄便可在山河会中说一不二。”
他顿了一顿，又道：“倘若我二师兄日后继任总舵主，竹影阁在江南武林的威望便会一跃超过冲虚观。他们一向自诩江南武林之首，岂能坐视我们竹影阁坐大？因此他们便派出罗浮四清来阻挠我二师兄北上——这便是江南冲虚观的动机。”
霍青烟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又问道：“所以呢？”
“所以江北谁最不希望我二师兄和司马氏联姻，谁就是花傀的幕后主使！”
霍青烟眸光骤然一亮：“你接着说！”
张诗扬面露微笑，透出一丝得意之色：“我认为，不论是江水决还是叶存秋，眼下都是根基尚浅，他们在山河会的权力、地位都是江天阙所授，一旦闹僵便再无回旋余地。而司马渡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续道：“这人的野心可谓人尽皆知，因此他绝不会坐视江天阙牢牢把控自己软肋。更何况以他的威望、权势，就算和江氏闹僵也能全身而退。”
霍青烟瞪大眼睛道：“所以花傀的幕后主使是……”
张诗扬点头接口道：“司马渡泸！”
“那......花傀为何不直接截杀江水寒？”
“花傀无非是手段诡谲了点儿，武功嘛......也就那德行。我二师兄眼下正在沧津渡，那是什么地方？卧虎藏龙啊！你也见了，连莫云都铩羽而归……”
“莫云？”霍青烟一脸惊讶，“他去了沧津渡？”
张诗扬一愣，奇道：“你不是亲眼所见么？他那天用铁链抓了你，若不是为了救你，我哪至于驾鱼游泗水？”忽地心念一动，问道：“对了，你那天不是在南岸吗？怎么一转眼又到了船上？”
霍青烟怔了一怔，轻哼道：“我记不太清了。”
张诗扬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难不成……”
霍青烟呼吸骤然紧促，与他四目相对，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却听张诗扬续道：“你烧糊涂了？”
霍青烟嗔道：“你才烧糊涂了！”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唇角却悄悄扬起。
“……呆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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