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阴雨天。
出租屋里的空气潮湿又粘稠，像是一条浑浊的河直直地泻到李凡的胸腔里，她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生锈了。
打了一个响雷，阳台上的绿萝紧紧缠着铁栏杆，雨水顺着墙壁流到污水井盖里又涌出来，李凡预感明天她的高跟鞋要沾染着臭气到公司了。
白炽灯闪了两下，李凡起身关了电视，无视微信不断弹出的消息，坐在窗口发呆，眼泪就很自觉地掉了下来。
这是她到南方的第二年，两年里的每一天她都在痛恨自己的选择。
从小在北方长大，却在毕业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个南方小镇。从前她自诩是海子二代，以后终于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跌倒在现实世界，她才知道诗人二代是拼不过官二代、富二代甚至是农二代的。
一开始同事对她倒也很热络，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大姐都络绎不绝。后来大家逐渐把她的情况也摸清楚了，简单概括就是：没钱没关系的大龄外地女孩子。慢慢都借着自己家里忙和培养年轻人的名义，都把自己的活儿往李凡头上推。不夸张地说，她干着全公司一半的活儿，拿着全公司最低的工资。
李凡起初还是以学生思维来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同事当长辈供着。直到两件事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一是公司的保洁阿姨给她介绍了自己离异三次的侄子，在李凡拒绝后大肆宣传她如何挑剔；二是转正评优的时候，打败她的是每天只会描眉画眼的前台，也就是部门主管的表妹。
如此一来，李凡完全丧失了工作的主动性和积极性。窝在被子里给妈妈打视频说想辞职，妈妈却说当时也是她自己七挑八选找到的工作，不要轻易辞职，只把重心从工作转到生活上就是了。
生活，我能有什么生活？李凡看着自己的外卖暗笑道。抖音里刷到的海克斯科技食品让她觉得作呕，老鼠肉做的烤肠、全是香精的奶茶、各类猪狗食一般的预制菜和冷冻食品。她很羡慕对面那户人家的烟火气，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们一家聚在暖色的灯光下吃饭说话。李凡觉得自己和他们身在两个世界。
如果说到交朋友，她的眼泪恐怕又要多流一碗了。高中最好的闺蜜程英已经在老家安居乐业了，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一气呵成，两个人能聊的共同话题更少了。她很多时候都不太能理解李凡的烦恼，比如为什么她不能跟她的名字一样过平凡的一生，为什么要这么追求这么坎坷的独立和事业。
哭得厉害，有些冷了，她起身去倒热水。
白炽灯又闪了两下，忍无可忍，搬了凳子过来拧开看看，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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